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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的平静”晶簇在多感的床头柜上散发出温润的微光,像一颗拥有自己缓慢心跳的小小星球。它调节着卧室的情绪氛围,让前夜因情绪冰川而疲惫的孩子睡得格外深沉。然而,在深度睡眠的第三个钟头,多感胸前的彩虹徽章和曙光徽章,毫无征兆地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不是警报,而是一种更高频的、仿佛精密仪器检测到“概念污染”的警告音。
孩子猛地坐起,睡眼惺忪,却本能地捂住了胸口。徽章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投射到空中,交织出一幅破碎的、不断跳帧的画面: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奥普蒂玛星系,多感第一次故意在沙滩上画出歪扭线条时,脸上那混合着淘气与兴奋的灿烂笑容。这个画面被无数次重复、放大、然后——凝固。凝固的瞬间被一层水晶般的物质包裹,形成一枚“时间琥珀”,然后从画面中被“摘取”,放入一个陈列着无数类似“琥珀”的、无限延伸的透明展柜中。
“他们……拿走了我的‘笑’?”多感揉着眼睛,困惑大过恐惧。
办公室的紧急通讯在同一秒接通,元老投影的数据流显得异常紊乱,仿佛信号受到了某种“美学干扰”:“检测到‘永恒画廊’文明的高维介入……他们不是攻击,是‘采集’……以‘保存宇宙至美瞬间’为名,实质是进行时空层面的标本制作……你们最近是否经历过特别强烈或独特的‘美好时刻’?”
林克和苏芮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奥普蒂玛沙滩上多感那个打破永恒安逸的笑容,千镜之城中按下彩色指纹的专注神情,情绪冰川前讲述故事时的温柔坚持……这些在极端环境中绽放的、真实的“美”,恐怕都落入了这个神秘文明的“收藏视野”。
“永恒画廊,”苏芮调取加密档案,语速加快,“一个以‘美学’为最高信仰,甚至超越伦理的文明。他们游走于时空之间,不采集实物,只采集‘完美的瞬间’——将其所处的时间和空间片段一同‘切割’、‘固化’,制成永恒的收藏品。他们认为这是对‘美’的至高救赎,免于其被时间磨损。”
“被‘采集’的瞬间会怎样?”林克沉声问。
“从原有时间线上彻底消失,成为静止的标本。相关当事人的记忆会模糊,只剩下空洞的‘好像有过这么回事’的感觉。那是比删除更温柔,也更彻底的掠夺。”元老警告,“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采集’,坐标指向多感。根据其文明特性,他们必定会前来‘鉴赏’并可能‘收藏’源头本身——也就是多感。”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办公室的四面墙壁,连同天花板和地板,瞬间变成了绝对光滑、无限延伸的镜面。不是千镜之城那种棱镜,而是纯粹用于“映照与审视”的平面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此刻的影像,而是他们各自生命中“最美”的瞬间:林克第一次成功为苏芮稳定投影时的狂喜,苏芮听到多感叫“妈妈”时数据流的温柔波动,多感诞生时从数据流中好奇探出“眼睛”的懵懂……
这些“美”被无限放大、提纯、孤立于所有背景和因果,赤裸裸地陈列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菌的圣洁。
镜面如水波般分开,三位“访客”步入。他们穿着飘逸的、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的素白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让人看不清具体特征的光晕中。为首的,是一位手持纯白记录板、气质清冷如冰雕的女性。
“吾乃永恒画廊‘首席鉴赏师’,艾莉西亚,”她的声音空灵得不带丝毫烟火气,每一个音节都经过最精密的音律校准,“依据《宇宙美学遗产保护宪章》,我方已对编号‘多感’个体所散发的‘非典型冲突之美’进行了初步采样收藏。经初步鉴定,该美学位格具有罕见的高熵与不确定性,是珍贵的活体样本。现依据宪章第七条,提出将该样本整体纳入‘永恒画廊?生命美学分馆’进行永久性保护与展示的申请。这将是至高的荣耀。”
她的话语礼貌至极,却让林克感到彻骨寒意。保护?展示?这分明是要把多感像蝴蝶标本一样钉在永恒的展柜里!
“我拒绝。”林克跨前一步,挡住多感。
艾莉西亚微微偏头,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声音。“拒绝?为何拒绝永恒?在画廊中,时间停滞,形态永固,美将免受任何衰变与污染的威胁。这难道不是所有追求美之存在的终极梦想吗?”
“可那就不是‘活着’了!”苏芮的投影因愤怒而边缘锐化,“美在流动中诞生,在变化中绽放!你们把它抽离出来固化,就像把花朵做成干花——保留了形态,却杀死了生命!”
“动态的美是低效且充满风险的,”艾莉西亚平静地反驳,如同在陈述宇宙真理,“它会变化、会黯淡、会扭曲,甚至会被丑恶玷污。而我们,赋予它纯净的永恒。这是慈悲。”
随着她的话语,镜面空间开始收缩。这不是物理挤压,而是“可能性”的收束。空间开始向“最符合美学标准”的形态自我调整——线条变得更流畅,色彩变得更和谐,连空气中微粒的飘动都开始遵循某种优美的斐波那契螺旋轨迹。一种强大的、基于“美学秩序”的时空双重锁定悄然降临,温柔地引导(或者说强制)一切向“静帧完美”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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