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烬回到青源殿后,如往常般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她随手拿起昨日搁在矮几上尚未看完的一卷话本,就着殿内暖融的灯火,安静地翻阅起来。
赤霄则静静地在不远处站着,目光落在银烬沉静的侧脸上,金瞳在光影中显得深邃难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陪伴。
时间在书页翻动与沉默的注视中悄然流逝。
直到银烬将手中话本看完最后一个段落,轻轻合拢,准备起身歇息时,赤霄忽然开口了。
“爹爹,”他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殿内却异常清晰,语气听起来似乎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可否……随我去一个地方?”
银烬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赤霄脸上的神情看似平静,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以及金瞳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忐忑的微光,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并非表面那般随意。他的询问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唯恐听到拒绝的声响。
银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追问要去哪里。她只是将手中合拢的话本轻轻放回矮几上,然后站起身,声音平淡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赤霄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彩,他立刻转身,率先朝殿外走去。银烬步履平稳地跟在他身后,细碎的步子因脚上短链的限制而依旧幅度不大,却早已不见最初的滞涩与不适,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带着无形桎梏的行走方式。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清冷的月色,穿过寂静的青丘山道。冬夜的寒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雪沫,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蜿蜒的小径与覆雪的林木勾勒出朦胧而静谧的轮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台出现在眼前。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中央那座古朴的灵玉祭台——正是昔日举办“月下灵犀典”之地。
没了那日的宾客如云、丝竹喧嚣,没了精心的布置,空旷的祭台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显露出它原本庄重而略带寂寥的模样。台面泛着冷白的光泽,四周只有夜风掠过时,远处松涛发出的低沉呜咽。
赤霄在祭台下停住脚步,转身,向银烬伸出手。他的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动作却异常坚定。
银烬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前方寂静的祭台,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她略微迟疑一瞬,终究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赤霄的手很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上祭台的石阶。月光如纱,披拂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光洁的台面上。
祭台中央,正是当日新人缔结情缘的位置。赤霄停下脚步,松开了银烬的手,却并未退开。他转过身,面对着银烬,月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也让他眼中的情绪无所遁形——那里面翻涌着紧张、期待、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深不见底的柔情。
他抬起手,掌心光华微闪,一对耳坠静静躺在那里。耳坠的造型简约古朴,并非凡品,而是以某种罕见的灵晶雕琢而成,呈现出极为纯粹、浓郁的石榴红色,在月华下流转着温暖而内敛的光泽,如同凝固的火焰,又似心头最炽热的血。
他拿起其中一只,轻轻放入银烬摊开的掌心。
赤霄凝视着银烬的眼睛,声音在寂静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郑重:“爹爹……可否,为我戴上?”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祭台之上,唯有清冷的月光与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气息。
那枚石榴红的耳坠躺在银烬掌心,温润微沉,触手生暖,仿佛承载了远超其分量的热度与情感。赤霄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金瞳中翻涌的波澜清晰可见——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更是深不见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眷恋。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身形在月下显得有些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银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她看着掌心的耳坠,那抹石榴红在月华下流淌着温暖而执拗的光。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月下灵犀,缔结情缘。这不仅仅是佩戴一件饰物,更是一个象征着羁绊与承诺的仪式。
赤霄在向她索取一个“名分”,一个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能让他感到被承认、被“拥有”、甚至是能短暂“拥有”她的凭证。他在将他最后的心愿,摊开在她面前。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赤霄眼中的光亮,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那紧绷的肩膀也似乎开始有垮塌的迹象。
就在那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瞬,银烬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捏起那枚石榴红的耳坠,举到眼前,让月光透过那纯粹的红,在她指尖映出淡淡的暖色光晕。然后,她微微侧身,面向赤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