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开十亩荒地,种上山药芋头,一年收成够吃两年!
多余的藤蔓块茎,还能养猪养羊。谁家若能圈三五头羊,每年剪毛二三十斤,纺线织布,老少换一身厚实羊毛衣,寒冬天也不怕刺骨风雪。
三年不行,五年总行;五年不行,十年也等得起。
可天幕说的却是——三五年内,便可实现!
嬴政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铁,手却不自觉地按上了龙椅扶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自问——若无此机缘,凭他一人之力,纵有雄才伟略,也断不可能在短短数年间,达成如此伟业。
可……那个即将缔造盛世的人,是扶苏。
是他的儿子。
心头先是压下一抹黯然,随即却被一股滚烫的骄傲冲散。
不错,是“他”的儿子。天幕中的“嬴政”所生,非他亲出。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人姓嬴,血脉承继于大秦帝王,那便是他的种!他的后!他的江山延续!
青出于蓝又如何?胜过父王又怎样?
他不但不怒,反而胸中激荡,几乎想仰天长啸!
我儿扶苏,竟真能扛起这万民生计,以五谷之利,安天下苍生!
这一刻,千古一帝的眼底,竟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光。
反正他心里门儿清——就算天幕上的太子扶苏真降世到了这人间,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父王!
太子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目光沉静地转向许子:“山药、芋头、莲藕、菱角,可已向黔首百姓推广种植?是否已传授他们制粉之法?”
许子摇头,神色肃然:“尚未推广。过去四年,百草司的农家子弟一心扑在研习这些作物的用途与储存上。”
“足足一两年,才把山药粉、芋头粉、莲藕粉、菱角粉的制法摸清楚,总结成章。”
“又耗去一年有余,反复试炼,只为验证这些粉末究竟能存多久。”
“直到殿下归来前夕,方才确认——妥善保存之下,可逾一年不坏。”
太子扶苏眸光微闪,缓缓颔首。
“即刻命百草司将山药、芋头、莲藕、菱角的种植技法,”他声音低而稳,“连同制粉全流程,尽数编撰成册,下发至各郡县农官手中。”
“来年春耕,先由各地农官亲自试种。”
“待秋收时,请当地黔首亲临观览,亲眼见证产量之惊人。”
“顺势开课授技,教他们如何磨粉、晒干、封存,让每一粒都变成能扛过寒冬的口粮。”
“是!殿下!”许子抱拳应命,干脆利落。
这事不难办。
如今大秦郡县的农官早已深入民间,声望在百姓心中扎了根。他们说的话,比市井谣言管用百倍。
太子扶苏略一沉吟,侧首看向章邯:“别忘了,山野之间,本就有人挖得到这些物产。”
“可一旦百姓晓得它们亩产惊人,又能磨成粉存上整年……”
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峻:“必定疯抢遍地,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需求暴涨,资源却有限,早晚有人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所以——”他语气一转,“把这些作物,也列进第二轮回易清单。”
“门槛放低些。毕竟百姓自己也能采,不止靠朝廷发放。”
“权当添个选择,丰富名录罢了。”
“你回头拟个章程,合情合理,再呈孤过目。”
在他眼里,苍蝇腿也是肉。
多一条出路,百姓就多一分动力去开荒拓土。
地开得越多,将来赏给将士的田亩就越充足。
军功爵制的根基,便能再撑一程。
这一盘棋,走得远了。
于国,于民,于君王,于将士,皆有利可图。
不过是各自碗里分得多与少的问题。
章邯凛然领命:“是,殿下!”
许子汇报完毕,退回落座。
殿内烛火轻晃,映着他眼角细纹,仿佛藏着这些年深耕泥土的无声岁月。
相里季,这位执掌工部的重臣,缓缓起身,衣袖微动,朝着太子扶苏深深一揖,动作沉稳如山。
礼毕,他声音清朗,掷地有声:“过去四年,工部下设冶炼司、耕器司、灌溉器司,全力倾注于农具、织具、水渠器械的打造与革新。”
“而在这一过程中,三司匠师并未止步于旧法,而是对古传冶炼之术,来了场彻头彻尾的翻新。”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铁器之弊,诸位皆知——硬则硬矣,然脆如枯枝,一击即断,难堪大用。”
“为此,我们重新界定:凡只能浇铸、不可锻打者,名为‘生铁’;而可千锤百炼、柔韧不折、延展如筋者,谓之‘熟铁’。”
“熟铁所造之器,锋刃可卷而不裂,重击不崩,性能几与青铜比肩,甚至更胜一筹!”
“为示区分,我们将经锻打提纯、质地刚柔并济的熟铁器,正式命名为——钢!”
台下静默,唯有烛火轻跳。
相里季目光深远,继续道:“早在西周,列国便已掌握铁器铸造之术,所用乃‘块炼法’——就地掘炉,堆入铁矿与木炭,鼓风燃火,以千度高温将矿石还原成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