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星的手还贴在冰面上，指尖的结界丝线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蛛丝。他没收回，也没再施加魔力，只是让呼吸沉下去，一寸一寸地放空自己。耳钉的裂口里，那滴冰蓝晶泪缓缓滑落，砸在冰面的瞬间没有碎，而是像水银般铺开，渗入看不见的纹路。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波动，顺着掌心爬进骨骼，直抵识海。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随即清晰——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光点串联而成的长廊，两侧悬浮着模糊的人影，有的蜷缩，有的站立，有的正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是时间的残响。
他抬脚，一步踏入。
光流在身边掠过，速度快得看不清画面，只能感知到情绪的碎片：恐惧、愤怒、迟疑、决绝。他没有试图捕捉，只是向前走。系统在识海中微弱地嗡鸣，像坏掉的钟表在勉强走动，星空依旧存在，但“时痕”星点暗了一半，导航功能失效，只剩基础共鸣提示。
走廊尽头，三个人影并列而立。
左边那个穿着染血的旧校服，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右手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筋，指节发白。那是重生当天的他，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杀了第一个变异体——不，是杀了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同学。
中间的他披着风衣，眼神冷得像霜，脚下堆着几具焦黑的尸体，雷系魔纹在空气中残留着焦味。那是击败杨壹平后的他，第一次用冰雷陷阱反杀强敌，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掌控生死。
右边的那个，全身被冰封，却睁着眼，瞳孔是深不见底的蓝，像是凝固在某种极致的觉醒状态。他不认识，但直觉告诉他——那是未来的自己，还未抵达，却已留下痕迹。
三人同时看向他。
“你来干什么？”左边的少年开口，声音发抖，“你以为你能改写什么？那天你杀了他，手就没干净过。”
“软弱才是累赘。”中间的冷酷身影冷笑，“你要是还抱着那种念头，迟早死在下一个祝武江手里。”
右边的冰封者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符文浮现——正是上一章在遗迹里看到的那道“门未闭，隙常开”的原始符文。
崔宇星站在原地，没反驳，也没靠近。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生成的模拟场景。这是他意识深处被压抑的部分，在时间回廊中具象化了。每一个“他”都有真实的记忆支撑，每一个“他”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存在。
系统没有提示，没有判定，也没有给出选项。
它在等他自己选择。
他闭上眼，回忆起林晚秋昏迷前说的话：“符文不是画出来的，是活的。”
又想起周砚之曾说过：“死物都有记忆，何况人？”
他睁开眼，看向左边的少年。
“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那天我杀了他，手确实没干净过。但我不是为了变成怪物才活下来的。”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少年。
“我是为了记住——我曾经害怕到发抖。”
话音落下，他主动伸手，探入自己的识海，抓住那段记忆——教室里，那个同学的眼睛翻白，皮肤裂开，他用钢筋刺穿对方胸口的瞬间，耳边响起的惨叫，还有事后整整三天洗不掉的血腥味。
他把它剥离出来。
不是抹除，而是分离。像摘下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剧痛，硬生生从意识里扯出。
记忆碎片在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碎成光点，消散。
少年的身影晃了一下，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不再充满恐惧，而是多了一丝释然。
“你不是从杀戮开始的。”崔宇星低声说，“你是从活着开始的。”
他转向中间那个冷酷的自己。
“你也没错。”他点头，“变强不是罪。但强不是为了碾压，是为了守住那些守不住的东西。”
他伸手，触碰那件染血的风衣。冰源魔力顺着指尖蔓延，将衣物上的血迹一点点冻结、剥离。黑色的血块化作冰尘，飘散。
冷酷的身影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忽然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走？”他问。
“一步一步。”崔宇星说，“不再逃避，也不再强求。”
他最后看向右边那个冰封的自己。
那人依旧沉默，但眼中的深蓝开始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崔宇星伸出手，贴上那层寒冰。
“你还没到。”他说，“但我会走过去。”
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道微弱的共鸣从内部传出，与他体内的星核频率完全一致。
三道分身同时抬手，指尖对准他。
光流骤然汇聚，识海剧烈震荡。左臂的冰晶化再次蔓延，速度快得惊人，从指尖一路爬上肩膀，皮肤下的血管泛出蓝光，像是被时间本身侵蚀。
痛感清晰得近乎残酷。
他没有压制，反而任由它扩散，任由那股寒意刺入骨髓。他低声说：“我活着，所以我犯错，所以我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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