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滚进了程将军的锅里。我赔了。”
“我知道——你赔了一条时空之靴擦程将军三个月的铁锅。”汐月停在一块空地前,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就这里。靠水近,土也松。很适合种花。”
影锋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两颗。
他把糖葫芦递给汐月:“你帮我吃。”
“干嘛?”
“我去拿铲子。你之前说种花要用铲子。”
“我说的是锄头。”
“……你手里拿的就是锄头。”
影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非常坦诚地说:“我去重新凝聚一下时空之刃。种地也需要练习。”
他还真凝聚了几次。
现在的时空之刃还是银白色的短刃形态,附带时空属性,第三魂环的【时空镜像】在39级巅峰的魂力支撑下可以维持将近二十息。他用时空之刃切土翻地的时候,汐月蹲在旁边埋种子,每埋一粒就抬头看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慢。”
“土里有石头。我在避免切到蚯蚓。”
影锋说这话的时候,正准备用刃尖挑开一块小石头。他的动作非常轻,轻得像是用刀背划开水面的落叶。时空之刃在他手中划出的不是剑气,而是很浅很细的空间波动——把石头和蚯蚓之间的土层轻轻剥开,然后把石头挪到一边。
汐月看了几息,没说话。
这个男人曾经是敏攻系魂师,寂灭残月一族的天才,四环魂宗的时候就能单杀万年魂兽。后来他献祭了血脉和记忆,从零开始重新修炼,从十年魂环的白板开始,一级一级磨到了三十九级巅峰。
现在他在用时空之刃帮蚯蚓搬家。
“你知道吗。”汐月忽然说,“我第一次在星斗大森林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完全不认识我的人。”
影锋的手顿了顿。
“我记得。”
“那时候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汐月低头继续埋种子,“我给你取了个假名叫阿大,你就真的应了。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叫阿大吗?”
“……因为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人?”
“因为你失忆之后那副空荡荡的眼神——看着很凶,其实谁帮你你都会乖乖说谢谢。”汐月没有抬头,“我说‘你叫阿大’,你就点头。我说‘跟我走’,你就跟着我走了好几天。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如果没人管他,他就真的会傻愣愣一直走下去。走到魂力耗尽,走到掉进某个山崖,走到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把最后一粒种子埋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直视影锋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给我听好——翻完这块地,蚯蚓也搬完了,你就去把时空之袍穿上。播种节不是不让你穿,是我怕你穿着太沉。那件袍子你穿着的时候从早到晚都在消耗魂力来维持空间褶皱,消耗到晚上脸都白了。”
“我……”
“你哥昨天从神界回来看你脸白成那样心疼得不行还死活不肯说。”汐月一口气说完,“我替他说了。”
影锋愣了几息。嘴角动了动,没压住那一丝弧度。
他把时空之刃收了起来。银白色短刃消散成光点,落进胸口那枚正在发芽的时空龙皇种子中——第三片嫩叶已经抽出了一点芽尖,两天后就会完全展开。
走到放在边上树桩的那件时空之袍前,手指刚碰到袍身,那只银白葫芦碰在手肘上轻轻一晃。他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银白葫芦——汐月送的那一只。月华露还剩一半。
几息后还是把袍子披上了。银白色长袍落在身上,空间褶皱在袍身流转,时空三神器的套装共鸣在他周身撑开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环。时空之冕正中央的水晶微微发光——正在自动预判他接下来三步之内所有可能的动作轨迹。轨迹显示他没有危险。只是准备去拿锄头。
“穿好了。”影锋说。
汐月看了他一眼。银白长袍衬得他脸色确实白了些,但眼睛比刚才亮——时空三神器的共鸣正在以极小的幅度滋养他体内的时空龙皇种子。穿着确实累,但也在成长。
“以后每天只能穿四个时辰。”汐月说。
“……六个。”
“五个。不能再多了。你现在三十九级巅峰,魂力总量摆在那里,套装共鸣消耗太高了。”
“好。”影锋握住放在一边的锄头,“五个时辰。”
远处,城墙雉堞上蹲着的影烬,默默把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拇指蹭了一下修罗战斧的斧柄。那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斧柄不需要擦拭,他也不打算拔斧。但他每次心里翻涌着说不出口的话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以前弟弟失忆时叫他“哥”,他答应了。
今天弟弟被未来的弟媳管得服服帖帖,他很满意。
——但还是不打算说出来。
正午,练兵场。
程破山的乱炖终于出锅。铁脊关守军加上城内居民,少说也有上千人,十几口大锅同时揭盖,蒸汽冲上半天高,北境咸菜的酸香和土豆的绵软混在一起,被春风吹遍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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