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片真叶上有一道纹路是神界地图。炎阳正在抄。”青漪指了指画面中《火焰真经》摊开的页面,“他抄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先用炭笔在草稿上试三遍再往上誊。第五十六页誊了三行,小炎在帮他校字。小炎发现地图标注的‘薪火树主根第三条分叉处’的‘第’字草书少了一撇——它在用朱砂笔补那一撇。”
焱铭低头看着画面里自己徒弟趴在弯沟边一笔一划抄地图的样子。炎阳的肩膀比壁垒战前宽了半寸——不是修炼长的,是程破山的烙饼长的。程破山每天给练兵场上打坐的魂师们烙饼,炎阳蹲在弯沟边修炼时总能分到最靠近锅底的那块。锅底那块烙饼的焦糖壳最厚,咬一口能听见糖壳碎裂的声音沿着城墙传到练兵场另一头。雪崩说那声音是铁脊关的晨钟——比真正的钟声更准。因为程破山从不晚点。焦糖壳碎的第一声一定在天亮前半刻钟响起,误差不超过三息。
“炎阳的凤鸣诀第三层快到瓶颈了。”青漪指尖在画面上炎阳的眉心处轻轻一点,生命感知力透过古树叶片渗入画面,读取到炎阳体内魂力运转的细微波动,“第五魂环还没获取。他的火凤武魂需要一枚至少万年以上火属性魂兽的魂环才能承受第五魂技的压力。但他不着急——他在等你回去。他说师父不回来他就不去猎魂环,宁可把魂力压着。”
焱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粗陶碗的碗沿。碗沿上那道壶嘴磕出的极细微凹痕在指尖下微微发凉——井水是凉的,但凉得不刺骨。和铁脊关井水的温度一模一样。“等我回去?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不知道。但他已经学会‘等待’了。第六分身承载‘等待’,他在教小玥画圆,画着画着自己也学会了。”青漪将生命古树落叶翻了一面,画面切换到弯沟近景。小玥正用火焰笔在泥土上画第二十一个圆。它的笔锋已经比觉醒时稳了很多——每一笔都平直,每一笔都笔直。手腕稳得像握笔握了一辈子的人。它画完圆后在圆心写了一个“等”字。“等”字的写法不是薪火树上的任何字体,是玥女神在城门洞里用炭芯教裂空猿写字的笔迹。小玥在觉醒时读取了薪火树上那片银白叶子的记忆,也顺便读到了玥女神写“等”字时指尖按在石板上的力道。那股力道不重,但每一横的起笔处都有一道极细微的顿痕——那是她蘸血和泥签名时养成的习惯。血和泥的摩擦力比墨大,每写一笔都要先在基石上顿一下才能稳得住笔锋。小玥学会了这个习惯。
“玥女神到哪儿了?”焱铭问。
“还在碎石路上。裂空猿的空间本源消耗太大,尾巴尖的毛色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但她在用守护神力帮它梳毛——每梳一下,毛根就多一丝银灰。她在梳理的过程中发现裂空猿第三根肋骨处的洪荒壁垒旧伤虽然愈合了,但愈合处内部残留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法则碎屑。是四万年前壁垒初建时某次深渊撞击崩进伤口的法则碎片,因为太小了没有被双重修复术察觉到。她用守护神力把那块碎屑取出来了——取出来后裂空猿左腿的微跛减轻了大概三分之一。不是痊愈,是四万年来第一次能正常走路不疼。它走了三步,第三步落地时右爪在地上画了一道横。”青漪说到这停了一拍,然后将画面放大。画面中城门洞外碎石路上,玥女神正蹲在裂空猿旁边,左手按在它第三根肋骨旧伤处,右手食指指尖捏着一粒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碎屑。碎屑在守护神力包裹下正在缓缓消解。裂空猿右爪在地上画的横旁边多了一个字——“不疼了”。
焱铭看着画面里裂空猿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的“不疼了”。字迹说不上好看——猿族的上古文字是用空间裂缝刻在虚空中的,它不习惯用爪子在地面上写人族文字。但三个字每一笔都平直,每一竖都笔直。和它画正字时一样认真。
“火神爷爷在哪?”焱铭问。
“城门洞里。他看完了《大陆地理志·北境篇》最后一页。现在在封底内页上写新批注。”青漪将画面再次切换,切到城门洞内。火神炎烈靠着石壁,旧袍子袖口蹭在石板边缘,膝上摊着那本翻到封底的地理志。他用炭笔在封底内页上一笔一划地写。写的内容看不清楚,但从他落笔的节奏来看,不是在记录——是在写信。信的格式和他写在筑垒者名单旁边的格式一样:先写收信人的名字,再写内容,最后落款一道横。横是地平线。
“收信人是谁?”
“你。”青漪说,“他写的是‘焱铭。薪火树下井水凉不凉。凉的话让你师祖给你烧一壶热的。’——他是这么写的。”
焱铭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粗陶碗里平静的井水水面。水面倒映着薪火树的黄昏光芒,倒映着桌上七只粗陶碗排成一排的轮廓,倒映着青漪衣襟上十朵月光草的影子,也倒映着他自己眉心那枚微缩薪火世界缓缓旋转的模样。然后他伸出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和火神炎烈每次倒水后磕壶嘴的动作完全一样。那声“叮”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一息,被薪火树主干上的火焰叶子吸收,又被叶子以极其微弱的共振回传了一瞬。回传的频率翻译成人族语言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不是文字——是触感。是四万年前北境冰原猎户木屋里一个难产妇人在暴风雪夜用手指最后一点力气把火种塞进儿子嘴里时指尖碰到嘴唇的温度。那温度在薪火树下存了四万年,每次有人在碗沿上磕出“叮”的一声,温度就会自动回传到碗沿上。焱铭的手指感受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