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速食店的后院里,季知蘅正踩着个小杌子,踮脚擦拭柜台高处。明日开业,今日需得里外收拾干净。陈小花在旁清点碗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店门忽然被急促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风雪。
季知蘅回头,看见周彦辰大步走进来。
他未着官服,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肩头帽檐落满了雪,神色是少见的紧绷,眉宇间凝着一股冷肃之气,连带着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蘅姐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急促,甚至来不及拂去身上的雪,“你阿姐呢?”
季知蘅一愣,从杌子上跳下来:“周家阿兄?阿姐和娘去城门口布施了。你找她有事?”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彦辰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周彦辰瞳孔微缩,追问道:“是西门吗?”
“是啊。”季知蘅点头,心慌起来,“周家哥哥,出什么事了?”
周彦辰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往外走,只丢下一句:“安心在家待着,我去寻你阿姐。”
他对紧随其后进来的随从小武快速吩咐,“你去县衙,把人聚齐,一半去西门,另一半分守周宅和季家。快!”
小武应声欲走,季知蘅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小脸煞白:“小武哥哥,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小武看了眼已疾步出门的周彦辰,又看看眼前吓得声音发颤的小姑娘,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急急道:“蘅姑娘,是这么回事……年前郎君带人剿了一伙盘踞在附近山里的贼寇,大头目抓了,后日就要问斩。可有几个漏网的,对那头目死心塌地,恨透了郎君。今早得了暗探消息,这伙人聚了十来个,偷偷潜进咱们县了!后日就是行刑日,他们狗急跳墙,要么想劫法场救人,要么……就是想对郎君或他身边人下手报复!”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郎君得了信,立刻赶过来,就是想嘱咐季娘子这几日千万别出门,哪知道还是晚了一步!那些人既敢来,定然摸过底细,知道郎君与季娘子的关系……这会儿就怕他们知道了季娘子今日去布施,起了歹心,拿她要挟郎君!”
说完,他也顾不上季知蘅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匆匆奔出门,朝县衙方向跑去。
季知蘅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陈小花眼疾手快扶住。“蘅、蘅姑娘……”
季知蘅抓住陈小花的手臂,指尖冰凉,嘴唇哆嗦着:“快,快去找人……找赵勇叔,找王虎叔……快去!”
西城门外的破败山神庙,荒废已久,门窗歪斜,屋顶漏着风,雪粉从缝隙钻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殿内残存着半截泥塑神像,面目模糊,蛛网垂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种属于流浪汉的酸馊气息。
此刻,神像前空地上,或坐或躺着六个女子。
她们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头发凌乱,衣衫沾满尘土和雪水,脸上大多带着惊惶与恐惧。何氏和季知棠正在其中。
何氏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她死死咬着口中的布条,眼睛却焦急地看向身旁的女儿。
季知棠背靠着冰冷的泥墙,绑在身后的手悄悄活动着,试图找到绳结的松动处,脸上虽也失了血色,眼神却还算镇定,触到母亲的目光,便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怕。
殿中央生着一堆火,用的是从破门窗上拆下来的木条,烧得噼啪作响,火光跳动,映着周围几张凶悍而肮脏的脸。
约莫有七八个汉子,穿着杂乱的厚袄,腰间别着刀,眼神里透着亡命之徒的狠戾与焦躁。
一个脸上带疤、身材粗壮的汉子——正是将季知棠等人绑来的山贼程东——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瓦砾,对着火堆旁一个面色阴沉、独眼的中年汉子抱怨:“头儿,人绑来了,可……可他娘的哪个是季知棠?”
那独眼汉子,便是这群人的首领余林。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在火光下闪着毒蛇般的幽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女子,声音嘶哑:“你不是说认准了再下手吗?”
程东挠头,有些心虚:“我、我也没瞧真切……布施的有好几家呢,都穿得厚实,戴着风帽,看着都差不多。我想着,绑一个也是绑,绑一群也是绑,这些娘子看着都像有钱人家的,绑来了,剩下的弟兄们也能……嘿嘿。”他露出个猥琐的笑。
余林独眼一瞪,低吼:“蠢货!我要的是季知棠!拿住她,才能逼周彦辰那狗官就范,换大哥的命!你绑这些不相干的来,打草惊蛇,还多一堆累赘!”
程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那现在问呗。”他走到那群女子面前,蹲下身,粗暴地一把扯开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口中的布条。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藕荷色缎面棉袄,此刻已沾满污迹。她似乎想强作镇定,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恐惧。她是城东陆举人的女儿,姓陆,今日也是随母亲来布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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