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哭。
这个在外交场上寸步不让、在家族中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个我以为永远从容镇定、无所不能的依靠,此刻,正跪在我面前,握紧我的手,无声地流泪。
我没有抽出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地、有些迟疑地,落在了他浓密的黑发上。发丝微硬,带着他惯用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此刻却沾染了庭院里微寒的空气和水汽。
这个简单的触碰,却让他浑身猛地一颤,随即,那压抑的哽咽再也无法抑制,低低地逸出喉咙。他没有放声,只是将额头更深地埋进我们交握的手中,肩膀无声地耸动。
我的眼泪也落得更凶,和他的一起,濡湿了我们相握的指缝。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只有这压抑的、交织在一起的泪水,在初冬午后微弱的光线里,默默流淌。
阳光不知何时又隐没到了云层之后,庭院里的风似乎停了。水榭里一片寂静,只有池水偶尔被游鱼搅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几乎轻不可闻的、属于成年人的、最绝望也最柔软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他汹涌的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闷闷地、断断续续地说:
“我……梦见他们了……两个……都小小的……看不清脸……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不哭也不笑……”
我的心狠狠一揪。
“我对他们说……对不起……爸爸没用……没保护好你们……和妈妈……”
他的声音再次哽住,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困惑:“他们……好像摇了摇头……然后……就转身走了……我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那里面盛满了一个父亲最深切的无助和迷茫:“月儿……他们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开我们共同的伤口。我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知道这同样是我的问题。
我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回握住他的。“他们……不需要原谅。”我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抓住心头那一点模糊的感知,“他们只是……回去了。就像妈说的,缘分浅。记得他们,就好。”
这些话,说出来依然苍白无力,无法真正安抚那失去血肉至亲的剧痛。但或许,承认“记得”,承认“存在过”,承认这份“无缘”,本身就是一种开始。
无尘深深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虚虚地环住了我,像一个害怕碰碎瓷器的孩子。
我没有躲闪。
得到默许,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的怀抱宽阔,依旧带着令我安心的气息,只是那胸膛的震动,泄露着他并未平复的心潮。
我将脸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手臂慢慢收紧,带来一种真实的、温暖的、带着共同颤栗的包裹感。
我们就这样,在水榭渐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失散、终于重新找到彼此的旅人,浑身湿透,筋疲力尽,但至少,触碰到了对方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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