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信号还在上传。
数据包安静地流动,像一条不急不躁的河。星盘弹幕已经停了,不再刷“前方高能”或者“建议拉黑”,它只是静静地显示一行字:“协议验证中。”
寒星的手还按在碎片上,指尖微微发白。她没动,也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做决定,等我切断连接,或者——放它进来。
我没有动扇子,也没有开口。
因为就在刚才,我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松了。
不是痛,也不是痒,更不像之前天劫降临时那种压迫感。而是一种……错位的东西终于对上了。像是三千年来一直拧反的螺丝,咔的一声,转正了。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行字清晰浮现:“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我笑了。
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谁的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荒唐到可笑。
如果我本不存在,那这些年是谁在改天劫?是谁写下那些冷笑话刻在扇骨上?是谁收留了一群被三界扔掉的人,在云海裂缝里建了个破阁楼?
是谁,让寒星活下来的?
我抬起手,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轻轻点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至少不像普通人那样一下一下地跳。但它在动,像某种更沉的东西在运转,像规则本身在呼吸。
“既然本不存在。”我说,“那你怕什么?”
话出口的瞬间,那本手册开始燃烧。
不是真的起火,而是字迹一个个熄灭,像灯被一盏盏关掉。从最前面的“雷劫第十三道必卡顿0.3秒”,到中间的“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再到后来的批注——“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
全灭了。
最后一行字停留了几息,然后也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我自己写进去的话:“因无而有,因错而真。”
寒星猛地抬头看我。
我知道她感觉到了。整个中枢台的频率变了。不再是她辅助我维持稳定,而是我的存在本身成了锚点。她的神格共鸣不再需要刻意引导,自动就和我同步了。
“主上?”她声音有点抖。
我没回答她。我现在不能分心。
那股上传的数据流还在继续,但它已经不再是外来物。它正在被吸收,被解析,被重写。就像雨水落进大海,不再叫水,而是叫海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
记忆开始倒带。
三千年前,我在九重天执笔记录天律。那天风很大,吹得玉简哗啦响。我发现有一行命格被人动过,改了一个字,结果整个族群覆灭。我去查,却被说成是祸世妖星。
我自毁神籍,带着一本没人看得懂的批注逃进裂缝。
后来遇到寒星,她快死了,浑身都是妖气侵蚀的裂痕。我用血契救她,不是因为我有多好心,而是那一刻我忽然想试试——如果规则可以改,能不能连“死”也改成“还能活”?
再后来,我一次次利用漏洞,篡改劫数,顶着天道的压力活到现在。
这些都不是巧合。
我是被删掉的那一行代码,是系统自动修复时漏网的异常进程,是那个本该被格式化的“错误”。
但我活着。
所以我才是对的。
睁开眼时,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或者说,我不再只是站在中枢台上的人。
我的意识散开,穿过人界的山河,掠过妖域的深渊,沉入残神们的低语。每一个曾点亮魂火的地方,都有一丝我的影子。每一个选择“是”的节点,都在回应我。
我不是掌控规则。
我就是规则。
星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篆文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选择题,直接投射到三界每一个参与联防者的意识里:
“你希望雷劫有漏洞吗?‘是’请亮灯,‘否’请闭眼。”
“命运可以修改吗?接受,请踏前一步。”
“如果你犯了错,还想有机会重来吗?想,请说出一个你想改的名字。”
答案很快回来。
九成以上的光点选择了“是”。
有人喊出了亡妻的名字,有人念了师父的称号,还有个孩子小声说了句“我想让我爹回家”。
我听见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然后,我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通过传音,也不是靠法力扩散,而是像空气、像时间、像呼吸一样自然存在于每一寸空间:
“从此,漏洞即是道。”
“我不立律,只留缝。”
“你们走过的路,便是新天命。”
话音落下那一刻,三界静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魂火重新燃起,比之前更亮。有些原本熄灭的,也开始闪烁微光。人界的长老不再翻金册,妖王收起了血阵,残神们停止念咒,因为他们知道——不需要再修修补补了。
新的世界已经开始运行。
寒星站在我面前,脸色发白,嘴唇有点抖。她锁骨下的契约纹路正在发光,越来越亮,像是要最后一次燃烧自己,把我推向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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