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命。”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王长乐心肝一颤。
因为信了命?所以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昭华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
里面不再是悲悯,而是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哀怨,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期盼。
“那你呢?”她问,声音微微发颤。
王长乐喉结滚动,那句在心底重复了千万遍的“我很想你”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所有的勇气和直白忽然都哽住了。
他怕太过炽热的言语会灼伤她,更怕得到的回应依然是那句“这都是命”。
于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出口的变成了:“我很担心你。”
昭华眼中那刚刚亮起的一点点微弱星火,瞬间熄灭了。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低声说:“我在这里,有佛祖庇佑,有师傅照拂,每日诵经扫地,粗茶淡饭,心静身安。陛下日理万机,肩负天下,实在不必为我这等方外之人挂心。”
她又退回了壳子里,语气是刻意拉远的恭敬与疏离。
王长乐只觉得两人之间那短短几步的距离,忽然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化作了一阵风,一片云,遥远得让他心慌。
不该是这样的!
王长乐意识到,这或许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若再任由她这样退回去,用那身灰袍和满口佛法将自己包裹起来,他们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王长乐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爱意的人。
但他这一次却来到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将那四个重若千斤的字吐出来:
“我很想你。”
昭华的身子剧烈一颤,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王长乐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有万千理由。
国事繁忙,新朝初立...
“我……”他张口试图解释。
然而,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柔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昭华的吻来得突然而猛烈。
她踮起脚尖,用力地吻上他。
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野。
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发泄,一种确认,一种孤注一掷的索取。
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不满、思念、怨恨、爱恋……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尽数倾注给他,烙印给他。
一如三年前,紫宸殿中,那个充满绝望与诀别意味的吻。
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焚尽一切的炽热。
王长乐脑中轰的一声,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绷断了。
他将她紧紧箍进怀里,用力地回应。
不知何时,桌案上的烛火熄灭了。
紧接着,角落里那盏孤零零的灯笼,也悄然暗了下去。
禅房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窗外稀疏的星月光辉透过窗纸,洒进些许微光,勾勒出两个急切索求彼此的身影轮廓。
喷薄而出,汹涌澎湃,将两人彻底淹没。
夜还很长,思念与爱意,刚刚开始诉说。
第七日。
王长乐睁开眼,身侧是空荡荡的床榻。
被褥尚有余温,枕上还留着几根发丝。
他穿上外袍,推开房门。
院子里,昨夜的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将那些本已堆积厚厚的银杏叶和枫叶吹得更为凌乱。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东方的天际线染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她又在那里了。
静尘院一角的银杏树下,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三千青丝用那根简单的木簪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了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背对着他,手持竹帚,一下,一下清扫着满地金红交织的落叶。
动作与七日前的初见别无二致。
沉静,专注,仿佛要将这满院的浮华躁动,一并扫入尘埃。
王长乐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
“跟我走吧。”
昭华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
“这里是贫尼的归宿。”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扫地烹茶,心静,身安。贫尼已习惯了这片宁静,舍不得了。”
她说“贫尼”,而非“我”。
她在重新划开那道界限,穿上那层名为出家人的、无形的甲胄。
王长乐沉默着。
他知道她的性子,外表柔顺,内里却比谁都倔。
这三年的清修,那夜在紫宸殿的决绝,昨日在禅房里的激烈与最后的沉默,都印证了这一点。
她若打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未必拉得回来。
可他,是王长乐。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在不可能中开创靖武皇朝的帝王。
他想要的,从未失手。
无论是万里江山,还是眼前这个人。
他沉默着。
晨光渐亮。
王长乐缓缓走到昭华面前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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