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
朱由榔望向殿外南方的天空,那里是湖广的方向,“你说,这一仗,能打成什么样?”
秦良玉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老臣戎马一生,深知战事无常。然,纵观此番布局,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
多铎已是疲敝之师、惊弓之鸟。只要前线诸将能如陛下所望,同心协力,不出大错……老臣以为,大胜可期。”
“大胜……”
朱由榔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光芒更盛.
“若能拿下多铎,甚至……若能重创其主力,则江南半壁,谁主沉浮,犹未可知了。”
他回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衡州”,仿佛要穿透这纸面,看到那里即将爆发的血火厮杀。
全桂林,不,是整个南明朝廷控制下残存疆土的目光,此刻都已牢牢聚焦于湖广,聚焦于衡州,聚焦于那场即将决定国运的野战。
是乘风破浪,一举扭转乾坤?
还是功亏一篑,退回艰难相持?
答案,就在前线将士的刀锋与热血之中。
…
西北,山道。
徐啸岳看着前方渐趋平缓的丘陵地势,终于松了半口气。
四天三夜,近四百里的急行军解甲,马未卸鞍。
沿途损失了超过一千匹战马,多是跑废了蹄子或累垮在山道上。
一万两千骑兵,只到了一万余,剩下的人马并未跟上行军,只得暂留在路途上。
“总兵,前面就是黎家坪地界了。”
斥候队长嘴唇干裂,声音沙哑,眼里却闪着光。
“官道从两片矮山中间穿过,最窄处不到三十丈,两侧坡上林木茂密。坡后有几条干涸的溪沟,能藏人马。”
“清军有动静吗?”
“没有。官道上只有零星逃难的百姓,没见大队人马痕迹。多铎应该还没到。”
“好。”
徐啸岳点头,“任先生,你怎么看?”
任僎同样满面风尘,文士袍的下摆沾满泥点:
“徐总兵,时机正好。我军先到,以逸待劳。当立即占据两侧坡地,伐木设障,布置绊马索、陷坑。
弓弩手居高点,骑兵藏于坡后溪沟。多铎北撤心切,行军必然仓促,前锋未必仔细搜索两侧山林。
待其中军进入隘口,伏兵齐出,先断其首尾,再拦腰冲击,其军必乱。”
“就这么办。”
徐啸岳不再犹豫。
“传令:全军按预定方案,一营占东坡,二营占西坡,伐木垒石,设置障碍。
三营骑兵藏于北面溪沟,听我号令出击。四营为预备队,随时补漏。
记住,不准生火,不准喧哗,屎尿都要埋好。多铎的探马不是瞎子。”
一万两千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砍树声、搬石声被压到最低。山
坡上的枯草和灌木被小心地整理,既能隐蔽,又不妨碍视线和射击。
绊马索用枯藤和麻绳混编,半埋入土。
陷坑挖在官道两侧松软处,盖上树枝浮土。
徐啸岳亲自检查了几处关键伏击点。
他蹲在东坡一块巨石后,透过灌木缝隙望向下面的官道。
这里离路面不到六十步,强弩可贯穿两层棉甲。
“总兵,咱们的干粮只够两天了。”
亲兵低声提醒。
“两天够了。”
徐啸岳盯着官道,“多铎要么明天到,要么后天到。他到了,咱们就有‘粮’了。”
东南,山野。
卢鼎将水囊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抹了抹嘴。
脚下是刚走过的崎岖山路,前方是望不到头的连绵丘陵。
“还有多远到耒阳地界?”
向导是个本地猎户,喘着气道:
“回总督,翻过前面两道岭,就是耒阳东边的野猪坳。
从那儿往西北,走官道岔路,再有一天多,就能看见衡州东南的泉溪镇了。”
“一天多……”
卢鼎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望向队伍。
一万五千人拉成一条长龙,在狭窄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白杆兵还好,张家玉的部下已有不少人步履蹒跚。
“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野猪坳!到那儿再休整!”
卢鼎翻身上马,“马将军,张将军,你二人督促后队,不许有人掉队。粮草辎重跟不上,就先丢下,到了地头再说。”
马万年点头:
“总督放心,白杆兵翻山越岭惯了。”
张家玉咬了咬牙:
“末将的弟兄,爬也要爬到!”
队伍再次提速。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抢时间。
多铎的北撤队伍走的是相对平坦的官道,虽然拖着辎重,但速度未必慢。
他们必须赶在多铎进入衡州城之前,把刀子架到他的侧后方。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翻过第一道山岭。
夜里无法走险峻山路,只得在一片背风的山谷中露营。
不准生火,众人就着冷水啃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卢鼎靠着一棵树干坐下,裹紧披风。
冬夜的山风格外刺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