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起身,神色肃然,“本督师今颁第一道军令——”
众人肃立。
“其一,令刘中藻总督六月北上,猛攻建宁清军侧翼。刘文秀将军到衢州后,即刻南下翻越仙霞岭,攻浦城,断清军退路。
务于九月前,全歼陈泰部八旗于闽北!”
“其二,令朱成功,整备水师,囤积火药炮弹。六月之后,随时待命入江!”
“其三,张名振将军,稳固浙东防线,牵制杭州清军,掩护刘文秀部侧翼。”
“其四,筹饷之事——”
“请转告刘总督,务必全力配合卢若腾巡抚。闽地钱粮,乃北伐之本!”
“都去准备吧。”
张煌言挥挥手,“五月底,本督师在福州召开东南军议,请国姓爷、刘总督、张将军皆至——共商大计!”
“遵命!”
众人退出舱室。
张煌言独留,走到舷窗前。
海雾渐散,朝阳初升,将万里海疆染成金红。
他摸了摸怀中那柄尚方剑——冰凉的剑柄,却让他胸中热血沸腾。
“玄着,陛下以东南托付于你,你……担得起吗?”
他低声自问。
海风呼啸,无人应答。
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
卢若腾到任不过两日,巡抚衙门已气象一新。
原布政使司衙门的匾额被摘下,换上“福建巡抚衙门”六个大字。
衙前告示栏贴满了新颁政令:免粮、赈济、清吏治、召士绅……
衙内二堂,卢若腾正与十余名旧吏议事。
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熟悉钱粮刑名的干才。
“李参议,”
卢若腾看向李文奎,“各府县报来的仓廪数目,可汇总了?”
李文奎递上一本册子:
“回抚台,已初步汇总。全省府库现存粮约八万石,银十二万两。
但其中虚报、瞒报者,恐不在少数。且各地义军、乡勇自行征粮,数目混乱,难以统计。”
卢若腾皱眉:
“八万石粮,不够大军一月之需。银十二万两,连拖欠的军饷都不够发。”
他沉吟片刻:
“‘平闽捐输’的告示发出去后,士绅反应如何?”
另一名吏员回道:
“福州城内已有三十余家士绅表示愿捐,合计可筹粮两万石、银三万两。但各地大户,多持观望。”
“意料之中。”
卢若腾冷笑,“这些人,不给点颜色,是不会出血的。”
他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令各府县,三日内将境内田亩超过百顷之大户名录报省。凡有隐匿田产、逃避捐输者,查实后,田产充公!”
众人倒吸凉气——这是要动真格了!
“抚台,”
李文奎迟疑道,“如此强硬,恐激起士变……”
“变?”
卢若腾抬眼,“传话下去:自愿捐输者,是义民,本抚奏请朝廷褒奖;抗命不尊者,是国贼,本抚请尚方剑斩之!”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当然,也要给条活路。告诉那些大户:现在捐,是‘义捐’,可得褒奖、散官;
等本抚去查,那就是‘罚没’,人财两空——让他们自己选。”
“下官明白了!”
李文奎领命而去。
卢若腾又处理了几件急务,直到午后,才得空歇息。
他刚端起茶盏,亲兵来报:
“抚台,刘总督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快请。”
刘中藻大步而入,神色凝重:
“闲之先生,出事了。”
“何事?”
“闽清、永泰两县,发生民变。”
卢若腾手中茶盏一顿:
“为何?”
“还是钱粮。”
刘中藻坐下,压低声音,
“郑彩旧部溃兵逃入山区,与当地匪帮勾结,煽动百姓抗粮。
他们散布谣言,说朝廷要加征‘平闽饷’,每亩加税三斗。两县百姓被蛊惑,聚众数千,围攻县衙。”
卢若腾脸色沉了下来:
“县令呢?”
“闽清县令弃城而逃,永泰县令被乱民扣押。”
刘中藻眼中寒光一闪,“中藻已派兵一千前往弹压。但……此事恐非孤立。若处置不当,闽地恐生大变。”
卢若腾起身踱步,片刻后站定:
“此事需双管齐下。第一,武力弹压不可少,但只诛首恶,胁从不同。
第二——立刻发安民告示,言明朝廷免粮三成、开仓赈济之政,戳穿谣言。
第三,将那弃城而逃的闽清县令,抓回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刘中藻点头:
“中藻亦作此想。已令军士携带告示,沿途张贴。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此事背后,恐有人操控。”
“何人?”
“查获的乱民头目供称,曾受一名外乡人指使。那人出手阔绰,许诺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十两。”
卢若腾瞳孔一缩:
“外乡人……莫非是清虏细作?或是郑彩余党?”
“都有可能。”
刘中藻沉声道,“闽地初定,暗流涌动。你我在明,敌在暗,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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