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偏厅。
冯掌柜一身绸缎棉袍,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一个伙计打扮的中年人,手捧一个精致的檀木茶箱。
“国公爷安好!”
冯掌柜拱手行礼,“这是刚从凤庆收来的滇红,知道您爱这口,特送来请您品鉴。”
沐天波微笑还礼:
“冯掌柜有心了。”
说话间,那“伙计”已将茶箱放在桌上,退到冯掌柜身后,垂手而立。
沐天波目光扫过此人——
灰布棉袍,面容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不似寻常伙计。
冯掌柜笑道:
“国公爷不妨现在就试试?”
说着,竟亲自打开茶箱。
茶箱分两层,上层是几个包茶叶,下层却垫着锦缎。
冯掌柜看似随意地掀起锦缎一角,露出下面一抹乌木镶银的色泽——那是一面腰牌的边缘。
沐天波瞳孔微缩。
冯掌柜声音如常:
“这茶啊,最讲究火候。火候不到,茶香不出;火候过了,又带焦苦。就像如今这世道,行事也得讲究个时机……”
沐天波缓缓点头:
“冯掌柜说得是。沐忠,带冯掌柜去账房结茶钱。这位伙计……留下伺候茶水吧。”
“是。”
沐忠引冯掌柜退出偏厅,轻轻带上房门。
厅内只剩沐天波与那“伙计”。
“阁下是?”
沐天波声音压低。
“伙计”上前一步,从怀中完整取出那面腰牌——乌木镶银,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字样,背面有一个极小的“赵”字暗记。
“锦衣卫指挥使赵城赵大人麾下,云南千户所试百户,杨文昭。”
来人收起腰牌,低声道,“奉陛下密旨,特来联络国公。为避耳目,借冯掌柜茶商身份为掩护。”
沐天波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陛下……陛下还记得臣?”
“陛下从未忘记。”
杨文昭快速道。
“孙可望狼子野心,表面受抚,实则割据西南。朝廷迁都在即,暂无力西顾,然绝不容西南沦为孙贼私产。
陛下知国公在云南根基深厚,特命下官前来,请国公暗中布置,以待时机。”
为防隔墙有耳,沐天波将杨文昭引入书房,又确认沐忠在外警戒,方开启密室。
这密室是沐家世代所建,位于书房书架之后,仅容数人,隔音极佳。
密室内,杨文昭详述朝廷意图:
“国公,陛下密旨有三:
其一,暗中联络旧部亲信,积蓄人望;
其二,结交亲朝廷之土司,广布耳目;
其三,收集孙可望、冯双礼在云南之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等情报。”
他取出一封密信:“陛下亲笔,请国公阅后即焚。”
沐天波双手接过,就着烛火拆阅。
信是朱由榔亲笔,字迹刚劲,内容与沈涟所言一致,末尾盖“永历御笔”小印。
读罢焚信,沐天波沉声道:
“请杨百户回禀陛下:臣沐天波必不负所托!沐家世代受国恩,纵肝脑涂地,亦要保云南不落贼手!”
杨文昭点头,从茶箱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匣:
“这是首批经费,金条十根,银票五百两。后续银钱物资,会通过商队以货物夹带方式陆续运入。
朝廷已命两广方面准备军械,待通道打通即可秘密输滇。”
沐天波接过,心中更定。
二人密谈两个时辰,定下联络方式、情报传递渠道及初步行动计划。
杨文昭最后叮嘱:
“国公切记:当前以联络、潜伏为主,万不可有大规模动作。冯双礼在云南经营,耳目众多,一旦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臣明白。”
沐天波郑重道,“必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杨文昭以“伙计”身份随冯掌柜离开沐府后,沐天波立即开始行动。
他首先密召几名最忠心的旧部——
都是跟随沐家数十年的老家将、老管事。
“诸位,陛下密旨已到。”
沐天波开门见山,“朝廷要我们在云南暗中布局,以待王师。此事凶险,若有不愿者,现在退出,我绝不怪罪。”
几名老部下齐齐跪倒:
“国公爷!沐家待我等恩重如山,朝廷更是正统。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沐天波分派任务:
老管家沐忠负责府内日常,稳住冯双礼眼线;
护卫统领周鼎新带子侄以“回乡探亲”“经商”为名,前往滇西、滇南联络旧部;
贴身亲卫都头石希周负责与昆明城内的旧官吏、士绅暗中往来,收集情报;
沐天波自己则准备亲笔信,送往几个关系最密切的土司处。
数日后,周鼎新离昆。
他扮作药材商人,第一站抵达滇西永昌府。
永昌曾驻有沐家一部精兵,虽被孙可望收编遣散,但不少旧部仍散居于此。
周鼎新谨慎观察数日,才暗中联系上旧识——原沐家军把总、现在永昌开武馆的杨教头。
深夜,武馆后院。
“沐老哥!真是你!”杨教头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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