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紊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打破。阿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廊下,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死死盯着上神离开的方向,指甲掐进掌心都快渗出血来。时间每一息都拉得无比漫长,他脑子里不断闪过白芷哥哥满身是血的样子,还有墨漓那双疯狂的眼睛,怕得浑身发冷,又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去什么落羽林!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的恐惧和愧疚淹没时,身前光影一晃,月白色的衣袂掠过眼帘。阿元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玄微上神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是白芷哥哥!
“白芷哥哥!”阿元哇的一声又哭出来,想扑过去,又怕撞到上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玄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抱着白芷走入偏殿一处专用于休养、灵气较为充裕的静室。他将白芷小心安置在铺着柔软云锦的榻上。小仙童依旧昏迷着,脸色白得透明,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背上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在素色中衣下隐约透出深色。
阿元亦步亦趋地跟进来,看到白芷这副模样,哭得更凶了,又不敢大声,只能捂着嘴呜呜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玄微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白芷的脉息,又查看了他背上的伤。外伤虽然狰狞,但在他之前的初步处理下已无大碍,麻烦的是内腑受震和失血过多导致的元气大伤,对修为低微的仙童来说,足以致命。
他不再迟疑,指尖凝聚起更为精纯柔和的银色神光,先轻轻点在白芷眉心,稳固其摇曳的神魂,防止因惊吓和重伤导致魂体不稳。然后神光如温暖的溪流,缓缓渗入白芷四肢百骸,滋养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同时引导静室内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渡入他干涸的丹田。
这个过程细致而缓慢。玄微神色专注,长睫低垂,侧脸在夜明珠光下如同玉雕。阿元不敢再哭出声,死死咬住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白芷惨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些。他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是涣散茫然,对不准焦。过了好几息,才渐渐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微上神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绝艳的脸。
“上……上神?”白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后怕。
“嗯。”玄微应了一声,收回手。治疗已基本完成,剩下的需要白芷自己慢慢吸收灵气恢复。“感觉如何。”
白芷试图动一下,立刻牵动背后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疼……浑身都疼……”他老实回答,随即又想起什么,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阿元!阿元呢?他跑掉没有?墨漓那个魔头……”
“我在这儿!白芷哥哥我在这儿!”阿元连忙扑到榻边,眼泪又涌出来了,“我跑掉了,我找到上神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看到阿元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白芷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整个人又瘫软下去,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因扯到伤口而一阵龇牙。“没、没事就好……你个笨蛋,让你跑你还回头……”
“我不回头你就被那个坏人打死了!”阿元哭着反驳。
看着两个劫后余生、哭哭啼啼的小仙童,玄微沉默了片刻。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复,他才开口,问白芷:“你们在落羽林,除了撞见墨漓,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白芷靠在软枕上,皱着眉努力回想。背后的疼痛和刚才的濒死经历让他脑子还有点昏沉。“异常……就是那片林子特别安静,特别灰,让人很不舒服……啊!对了!”
他眼睛忽然睁大,想起一个细节:“墨漓那魔头,他在挖坑!就在我们发现他的地方,那里有个新挖的土坑,他拿着把黑乎乎的铲子,疯了一样在那儿挖!我们就是听到动静才过去的。”
挖坑?玄微想起自己赶到时,墨漓确实站在一个土坑旁,坑边还有那把黑色短锹。后来坑底露出了青鸾碎骨。
“那坑附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墨漓挖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玄微追问。
“特别的感觉……”白芷努力回忆,当时太害怕了,很多细节都模糊,“好像……好像越靠近那个坑,就越觉得心口有点闷,不是害怕的那种闷,是……是另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又好像有什么在叫唤似的……”他描述得有些混乱,但眼神很确定,“墨漓那魔头,一边挖一边嘀嘀咕咕的,离得远听不清,但好像提到了‘骨头’、‘力量’什么的,还骂骂咧咧的,说‘该死’、‘藏得这么深’……”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一点:“还有!他用那把黑铲子挖的时候,铲子上的黑气碰到坑里的土,土里好像会闪过一点点很淡的、青绿色的光,特别快,一闪就没了,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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