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在前殿并未等候太久。
殿外原本清朗的晨光,忽然被一片骤然升腾、带着灼热气息的火红云霞所侵染。那云霞并非祥瑞,而是翻滚着烈烈妖力,如同燃烧的旗帜,径直朝着神殿方向席卷而来。云头未至,一股炽热、霸道又带着几分沉重悲愤的威压,已先一步笼罩了殿前的广场。
妖王灼华,来了。
玄微神色不变,只抬手轻轻一挥,殿门处的禁制无声开启,容那火云长驱直入。他自己则端坐于主位之上,姿态清冷依旧,只是周身的气息微微调整,将那份属于上神的、内敛却浩瀚的威势稍作展露,与那扑面而来的灼热妖力分庭抗礼。
火云落地,光华散去,显露出灼华的身影。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暗红色战袍,边缘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红发束成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锐利如刀的金色竖瞳。她脸上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暴怒与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着巨大情绪的肃穆,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玄微身上,复杂难言。随即,她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安静侍立在玄微身侧、穿着月白衣袍的云烬。
在看到云烬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空洞眼神的刹那,灼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势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她显然认出了这是谁,也看出了眼前这“人”的状态极不对劲。一股更深的怒火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在她眼底一闪而过,但她强行按捺住了,只是下颌绷得更紧,看向玄微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
玄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解释,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妖王请坐。”
灼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大步走到客位坐下,姿态依旧挺拔,却不再如上次那般充满攻击性。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那骸骨……当真如你传影所示?”
“骸骨在此。”玄微并不多言,直接取出那枚封印着青鸾骸骨的银色光球。光球悬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透过半透明的封印,可以清晰看到里面那具巨大的青色骸骨,以及胸骨处那些触目惊心的魔族符文。
灼华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引过去。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光球,金色的瞳孔中映出骸骨的轮廓和那些扭曲的符文。距离更近,感知更加清晰,那符文散发出的、经年不散的邪恶与污秽气息,还有骸骨本身那股纯净却被玷污、充满哀戚怨念的妖力波动,如同最残酷的证词,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良久,她才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赤红的恨意与决绝。
“魔族……好!好得很!”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万年血仇,竟是被如此肮脏手段构陷!此仇不报,本王誓不为妖!”
她看向玄微,眼神锐利:“这骸骨,你打算如何处理?那些符文,可能祛除?”
“符文与骸骨怨念及部分妖力已深融,强行祛除恐损及遗骨,亦可能引发阵法残余反噬。”玄微如实道,“本座之意,暂且维持封印,待寻得更稳妥之法。当务之急,是查明当年布阵者,以及其背后究竟是何势力。此阵绝非寻常魔族可为,背后定有更深图谋。”
灼华点头,这道理她自然明白。仇恨需要宣泄,但更需要找到真正的仇人。她沉吟道:“关于布阵者……青鸾谷遇袭前后,可有特殊迹象?我族残留记载极少,只言当时天象骤变,星辰之力如洪流倾泻,谷中防御瞬间崩毁,其后便是一片混乱与毁灭。”
玄微微微蹙眉,回忆道:“本座当年受天命平乱,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涤荡战场。青鸾谷所在区域,当时感应中确有异常混杂的魔气与妖气波动,以为是魔族据点之一,故未细察,力量扫过……如今看来,是中了圈套。”他顿了顿,“那阵法有‘嫁祸’之效,能将魔族气息微妙融入本座神力痕迹之中,若非修为通玄且对魔气极为敏感,难以分辨。”
“也就是说,布阵者不仅精通高阶魔族阵法,更对你的神力特性乃至当时战局都有相当了解。”灼华面色凝重,“能提前在青鸾谷布局,又能精准利用你的攻击……此獠所谋,恐怕不止是污你神格、挑拨仙妖那么简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这像是一盘下了万年的棋,他们或许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执棋者至今仍隐藏在迷雾之后。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侍立、仿佛背景般的云烬,忽然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身形极其轻微地一颤,若非玄微和灼华修为高深、感官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玄微立刻侧目看去。只见人偶依旧站得笔直,眼神空洞,但那张俊美的脸上,似乎血色褪去了少许,本就浅淡的唇色更是近乎透明。最让玄微心头一紧的是,人偶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却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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