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相抵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敲碎了隔绝两个世界的壁障。
玄微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无尽痛楚、疯狂执念、以及某种古老深沉血脉力量的洪流,如同失控的野兽,蛮横地冲破他濒临枯竭的神魂防线,狠狠撞入他的识海深处!这不是温柔的神识交流,而是掠夺式的、不顾一切的强行灌注!
剧烈的冲击让玄微眼前一黑,本就虚弱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几乎要就此溃散。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只是痛苦。
还有画面。
破碎的、凌乱的、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看到一片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华丽宫殿,那是青鸾王庭的盛景。一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严古老的身影(青鸾先王?),正将一枚流转着纯净青光的玉印,郑重地交到一个面容模糊、气息却让他无比熟悉的少年(幼年云烬?)手中,周围是无数青鸾族人恭敬而期盼的目光……
画面碎裂。
他看到阴暗的密室,墨漓(男身,但面容更加年轻阴郁)跪伏在一个笼罩在浓重黑影中、看不清面目的存在面前,双手捧上那截后来成为骨杖的青鸾祖骨核心,黑影中传来低沉而邪恶的赞许……
画面跳跃。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刻画在幽暗地底的邪恶阵法,与眼前祭坛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完整。阵法的核心,摆放的正是那具刻满了魔族符文的青鸾骸骨!墨漓和几个气息强大的魔族,正在将各种污秽的祭品投入阵法,阵法光芒吞吐,与遥远时空之外的某种存在建立着诡异的联系……
画面再转。
他看到了自己。万年前,于九天之上引动星辰之力的自己。而在那片被魔族符文污染、伪装成魔族据点的青鸾谷地下,一个隐蔽的观测法阵正将他的神力波动、法则轨迹,一丝不差地记录、分析、并同步传输给那个幽暗地底的邪恶阵法!同时,另一股极其隐蔽的、源自那黑影存在的污蚀魔力,正被巧妙地“嫁接”到星辰之力中,一同扫向青鸾谷……
原来如此!根本不是什么“误伤”或“嫁祸”,而是一场从始至终的、精准的利用与献祭!利用他玄微的神力特性与攻击,结合早就准备好的污蚀魔力与青鸾祖骨上的恶毒阵法,完成对青鸾一族的定向血祭!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最精纯的青鸾王族血脉灵韵与临死时爆发的极致怨念,作为唤醒或供养某个恐怖存在的“养料”!
而云烬……那个幸存下来的、带着血海深仇与扭曲执念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这场阴谋计划中,最重要也最特殊的一环。不仅仅是“漏网之鱼”,更是被那邪恶阵法标记、其血脉被牵引的“活体钥匙”与“备用祭品”!
更多的画面碎片涌来:云烬暗中调查、追寻真相时的艰辛与危险;他发现部分真相后,对玄微那复杂到极致的恨意与……无法言说的吸引;他制定那疯狂计划时的偏执与决绝;他将半枚关乎血脉本源与部分记忆的妖丹交给墨漓“保管”时的算计与冒险(或许是为了取信?或是为了留下后手?);他故意刺激玄微、甚至不惜承受挖心之痛时,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混杂着报复快感与毁灭性爱意的疯狂……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疯狂与偏执,其根源,都深深扎在这场持续了万年的、肮脏而恐怖的阴谋土壤之中!
这些信息量巨大的画面碎片,几乎是在一瞬间强行塞入玄微的识海,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他近乎瞬间明悟了许多关键!
而就在这些画面冲击的间隙,一段更加清晰、更加焦灼急迫的意念,伴随着云烬最后的力量,直接烙印在玄微的神魂之上,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祭坛……核心……是那截……祖骨杖……和……漩涡后的……东西……】
【毁了……杖……或者……彻底……冻结……通道……】
【我……撑不了多久了……这躯壳……血脉……在燃烧……吸引……它们……】
【快走……玄微……别管我……】
【或者……杀了我……用我的血……魂……引爆……能重创……它们……】
最后的意念,充满了绝望的催促,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额头传来的滚烫温度,在传递完这些信息后,开始迅速冷却、衰退。
云烬那双暗红的、曾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在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下,光芒也在急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灰烬。但他依旧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玄微,仿佛要将这张清冷绝艳却此刻写满震惊与痛楚的脸,烙印进灵魂最深处,带去永恒的虚无。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玄微看清了那口型。
是……
【对不起。】
还有……
【别忘了我。】
然后,那最后一点支撑着清醒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云烬的身体猛地一沉,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如同破碎的偶人,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也从玄微的额前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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