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他问。
“所以……”云烬咬住嘴唇,好半天才说,“所以我不能冒险。至少……不能在你现在这种情况下冒险。”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微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云烬刚被他救回冰殿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云烬也是这样,表面温顺听话,眼底却藏着不肯服输的倔强。
而现在,这份倔强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怕死?”玄微问。
云烬摇摇头:“我不怕死。但我怕你死。”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让玄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冰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寒潭的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玄微才开口:“把月老叫来。”
“可是……”
“叫来。”玄微的语气不容置疑。
云烬看着他,最终妥协了。他转身走出冰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玄微一个人躺在冰台上,望着顶壁的霜花。晨光越来越亮,那些霜花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往下落,像眼泪。
他想起天帝说过的话。
“你是神,天生就该悲悯众生,无欲无求。”
可现在,他有了欲望。
他想让云烬活着,想让他完整地活着,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哪怕代价是神格,是性命,是万年来高高在上的神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有云烬的,有月老蹒跚的步子,还有……天帝沉稳的步伐。
玄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月老先推门进来,老头今天穿了身正经的青色道袍,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脸上的表情少有的严肃。
“醒了?”月老走到冰台边,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探玄微的脉搏,“嗯……神格碎了四成,神魂虚弱但还算稳定。魔种被压制在胸口以下,暂时不会往上走。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玄微:“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魔种这东西,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就算用最纯净的净化力量,成功率也不到五成。而且净化过程会很痛苦,比神火烧怨气还要痛苦。”
玄微“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时天帝走了进来。金色的帝袍在冰室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他看了玄微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烬,眉头微蹙。
“感觉如何?”天帝问,语气还算温和。
“还好。”玄微说。
“还好?”天帝挑眉,“神格碎四成,魔种侵蚀到胸口,这叫还好?”
玄微没接话。
天帝走到冰台边,负手而立,目光在玄微和云烬之间扫了个来回。
“月老应该都跟你们说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三界之主的威严,“新旧心融合,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话,你们两个都得死。就算成功了,融合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波动也会刺激魔种,玄微可能撑不过去。”
他说得很直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人心上。
月老在旁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烬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冰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玄微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融合需要我做什么?”
这话问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老张了张嘴,看向天帝。天帝眉头皱得更紧,盯着玄微看了半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帝问。
“知道。”玄微说,“我的神格虽然碎了,但神力还在。新旧心融合需要神力引导,而云烬的新心是我重塑的,只有我的神力才能做桥梁。”
他说得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月老忍不住开口,“神力引导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分心。但魔种侵蚀带来的痛苦……你根本不可能集中精神。”
“我可以。”玄微说。
“你可以个屁!”月老难得爆了粗口,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魔种侵蚀的痛苦我见过,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疼,比凌迟还难受!你到时候别说集中精神,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那也要试。”
“你……”月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转头看向天帝,“你管管他!这小子疯了!”
天帝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玄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冰室里的霜花又融化了一轮,久到寒潭的水声都变得遥远。
“值得吗?”天帝最终问,声音很轻。
玄微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云烬。云烬也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有感动,还有……那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若无他。”玄微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要这神格何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