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肇基无奈，领命去了。
抓壮丁的命令一下，南京城内外顿时鸡飞狗跳。
衙役们拿着名单，挨家挨户地敲门。
有钱的人家，花银子买通衙役，免了兵役。
没钱的人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丈夫、父亲被带走。
城南的一个小村子里，一个叫赵大壮的青年正在田里干活，几个衙役走过来，二话不说，把他就地按倒，用绳子绑了。
“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罪？”赵大壮挣扎着喊道。
“没犯罪。朝廷征召，你被征了。去当兵，打北军。”衙役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去！我家里还有老娘！我走了，谁照顾她？”赵大壮喊道。
“那是你的事。不去，就是抗旨，杀头。”
赵大壮被拖走了。
他的老娘从屋里跑出来，追了几步，摔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同样的场景，在南京城内外到处上演。
不到十天，就抓了三万多人。
这些人被集中到城外的军营里，发了一套破旧的军服和一支生锈的长枪，开始了“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就是站着听长官训话。
教官们自己也不会什么，就教怎么扎枪、怎么列队、怎么听号令。训练了几天，就拉出去行军了。
赵大壮跟着队伍，走在泥泞的路上，心里充满了怨恨。
他不知道北军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北军，不知道这场仗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他被逼着离开了家，离开了老娘，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一个他不理解的朝廷，打一场他不理解的仗。
有了兵，还要有粮、有钱、有武器。
马士英下了死命令:各地必须限期上缴军粮、军饷、军械。谁敢拖延、克扣，以通敌论处。
命令一下，各地的官员们叫苦连天。
南明的财政早就烂透了，国库空空如也，各地的税赋收不上来，官员们自己的腰包倒是鼓鼓的。
要他们出钱出粮，比割他们的肉还难受。
但这次不一样。北军的手段，他们都知道。
不花钱，不花粮，不花命，北军来了，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虽然心疼，但还是咬着牙，把钱、粮、武器凑了出来。
南京城内，各大仓库堆满了粮食。秦淮河上，运粮的船只络绎不绝。
兵工厂里，工匠们日夜赶工，生产火药和炮弹。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数量勉强够用。
史可法每天都要去仓库清点物资，去军营视察训练，去兵工厂督促生产。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精神头很好。他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是南明的存亡。
“史大人，您该休息了。”刘肇基劝道。
史可法摇了摇头:“休息？北军在扬州城外等着，我怎么能休息？等打退了北军，我再休息。”
刘肇基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七月中旬，援军终于凑齐了。
八万人，其中五万是朝廷直接掌控的附近卫所军队，三万是抓来的壮丁。
装备参差不齐，训练水平参差不齐，士气参差不齐。
但史可法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在南京城外的校场上，举行了誓师大会。
八万人列成方阵，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史可法站在点将台上，身穿铁甲，腰佩宝剑，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北军南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扬州被围，危在旦夕。我等身受国恩，当以死报国！此去扬州，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不胜不归！”士兵们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史可法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很多是被逼来的，有很多不想打仗，有很多根本不了解北军的真实情况。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骗他们，说北军是魔鬼，说北军要杀光所有的人，说这场仗是为了保家卫国。
也许，这不全是骗。北军确实要抄家、分地、杀士绅。
而士绅，是南明的根基。北军要断南明的根，南明当然要拼命。
“出发！”史可法下令。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从南京到扬州，水路二百多里，陆路一百多里。
史可法选择了水路——运河水道宽阔，适合大军和辎重通行。
几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载着八万士兵和大量的粮草弹药，从南京出发，沿着运河北上。
船队绵延数十里，桅杆如林，帆影如云，颇为壮观。
但船上的士兵们，却没有观赏风景的心情。
他们挤在船舱里，又闷又热，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呕吐物的味道。
有人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有人生病，发烧咳嗽，没有药；有人想家，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赵大壮就在其中一艘船上。他被抓来当兵，已经半个月了。
他学会了列队，学会了扎枪，学会了听号令，但他不会打仗。他连北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去一个叫扬州的地方，打一场他不想打的仗。
“大壮，你怕不怕？”旁边一个叫王小虎的年轻人问他。
“怕。”赵大壮老实地说，“你呢？”
“也怕。”王小虎说，“听说北军杀人不眨眼，一个时辰就杀了好几万人。”
“那咱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没办法。朝廷让去，不去就是死。”
赵大壮沉默了。他想起了老娘，想起了家里的地，想起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南京城里，钱谦益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他看着地图上标示的北军位置，眉头紧锁。
他是南明的礼部尚书，也是马士英的盟友。
但在内心深处，他对这场战争并不抱希望。他读过很多书，知道历史的规律。
一个腐败的朝廷，是打不过一个新兴的政权的，南明已经烂透了，而北方的那个朝廷，正在蒸蒸日上。
可身在其位，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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