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刘协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
他犹豫了一下,往后院走去。
皇后的寝宫,灯还亮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敲门。
“谁?”
“寡人。”
门开了。
张苒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柔和而朦胧。
“陛下怎么来了?”
刘协看着她,轻声道:“睡不着,来看看你。”
张苒沉默了一会儿,让开身。
“进来吧。”
刘协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张苒倒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良久,刘协开口。
“你恨他?”
张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恢复正常。
“陛下说什么?”
刘协看着她,目光平静。
“寡人说,你恨张羽。”
张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陛下怎么知道?”
刘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因为寡人也恨他。”
张苒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东西在闪烁。
刘协放下茶盏,看着她。
“他杀了你喜欢的人,你恨他。他夺了寡人的江山,寡人恨他。咱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张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
“陛下,您错了。”
刘协一愣。
张苒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臣妾不恨父王。臣妾只是……想通了。”
刘协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通了什么?”
张苒轻声道:“想通了臣妾是谁,想通了臣妾该做什么,想通了以前那些事,都是臣妾的错。”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想通了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皇后,寡人不管你是真想通了,还是假想通了。寡人只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张苒坐在桌边,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烛火跳动着,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刘协走之前那笑容,一模一样。
第二天夜里,刘协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陪寡人喝一杯。”
张苒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对坐着,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大半壶。
酒过三巡,刘协忽然开口。
“皇后,你了解现在的局势吗?”
张苒看着他,没说话。
刘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天下十三州,冀、兖、青、徐、豫、扬、荆、幽、交、并——十州在张羽手里。司隶在张羽眼皮底下,凉州在曹操手里,益州名义上是张羽的,可那些孟获、高定、朱褒那些人,根本不服管。”
他又倒了一杯。
“张羽看起来占了十二州,可真正稳固的,只有冀、兖、青、徐、豫、扬、荆、并、幽这九州。交州是新打下来的,人心未附、司州经常战乱、四战之地,益州更加不用说。”
张苒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协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这些,对寡人有什么用吗?”
张苒摇摇头。
刘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有用。因为张羽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地盘大了,人多了,事情就复杂了。那些新打下来的地方,那些新归附的人,未必都真心服他。只要有人不服,就有寡人的机会。”
张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陛下的机会是什么?”
刘协看着她,目光深邃。
“寡人的机会,就是等。等张羽犯错,等有人反他,等天下大乱。到那时候,寡人这个皇帝,就不是摆设了。”
张苒问:“那要等多久?”
刘协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可寡人等得起。寡人今年才三十出头。张羽比寡人大十六岁。他死了,寡人还活着。他儿子继位,能像他那样压得住吗?未必。”
张苒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刘协说的,有道理。
可她想的,不是等。
是做什么。
“陛下,”她忽然开口,“您有没有想过,从外面拉拢人?”
刘协看着她,目光一亮。
“你有想法?”
张苒点点头。
“臣妾听说,河东温县,有个司马家族。”
刘协的眼睛,亮了起来。
司马家族。
那可是天下有名的世家。司马防做过京兆尹,司马朗在张羽手下做过官,司马懿更是有名的才子。虽然现在被张羽圈禁在河东温县,可那是因为张羽不放心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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