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巨大的机遇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他真的能心如止水,毫不心动吗?那份属于创业者的热血和野心,真的被彻底浇灭了吗?
韩旭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眼皮下的世界却更加纷乱。女儿的笑脸和闪烁的物流节点图依旧在交替闪现,每一次切换都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他想起下午自己拒绝程曼时的坚决,那份坚决此刻在内心的挣扎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亮了些,将卧室里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韩旭睁着眼,望着那片清辉,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这一夜,注定无眠。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图景在他心中激烈碰撞,留下深深的回响,如同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那无法忽视的心跳声。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韩旭坐起身,揉了揉因彻夜未眠而酸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梅树枝头,几只早起的鸟儿正清脆地鸣叫着,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他转头看向身侧,杨桃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晓晓百日时的合影上,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像一剂温柔的抚慰,却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拉扯着他那颗尚未完全平复的心。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婴儿房门口。
晓晓睡得正香,小拳头松松地握着,放在脸颊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韩旭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清晨的宁静包裹着他,昨夜的挣扎似乎被这温馨的画面暂时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安宁刻入肺腑。
然而,当他走进书房,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个安静躺着的手机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程曼温婉却带着明确目的的话语,谭宗明可能正在运筹帷幄的身影,以及脑海中那幅闪烁的北方物流网络蓝图,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一个名字被调出——谭宗明。
电话接通得很快,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
“老韩?”谭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热情,“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晓晓还好吧?你不是打算在梅园享受做父亲的快乐吗?”
韩旭走到窗边,望着花园里晨露未曦的梅树,语气尽量平稳:“都挺好的。谭董,最近……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谭宗明爽朗的笑声:“忙!忙得脚不沾地!不过都是好事,北方仓储那边推进得不错,阿狸和精东那边对接也很顺利,就等着全面铺开了。怎么,韩董这是……终于这是有想法要和我分享吗?”
“韩董”这个久违的称呼,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韩旭心湖。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纠正,只是顺着话头:“听说了些风声,北方市场……真有那么大的空间?”
谭宗明的笑声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而富有感染力:“老韩,我什么时候在生意上跟你开过玩笑?北方几个核心枢纽城市的布局已经基本敲定,智能分拣中心、冷链仓储这些基础设施都在同步推进。阿狸的生鲜电商下沉,精东的大家电物流提速,都指着这个网络。蛋糕够大,就看怎么分。怎么,有兴趣回来看看?”
韩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找个时间,见面聊聊?”
“就等你这句话!”谭宗明立刻接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怎么样?正好你家方夫人也在,一起碰个头。地方我来安排,保证清净。”
“好。”韩旭应下,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显复杂的脸。
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下午三点,韩旭的车停在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高端私人会所门前。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昂贵雪茄、陈年威士忌和高级香氛的独特气息,奢华而低调,与他过去一年熟悉的梅园里青草和奶香的味道截然不同。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
还未等进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一身职场打扮的方芷衡开心地迎了过来。
自从韩旭把仓储这边的事情交给方芷衡,她更忙了一些,连回苏州的机会都少了。
韩旭抱住扑过来的方芷衡,很少看见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轻轻地拍了下她,然后,耳畔私语了两句,才回复状态,两人一起走进会所。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名为“松涛”的包间。厚重的实木门推开,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谭宗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天际线。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鬓角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老韩!你可算来了!”谭宗明张开双臂,给了韩旭一个结实的拥抱,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气色不错啊!看来梅园的风水养人!”
韩旭也回以笑容,目光却越过谭宗明的肩膀,落在了包间里另一个人身上。
安迪从靠窗的沙发上站起身。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职业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和……复杂。
她快步上前,微微欠身:“韩旭,好久不见。”声音清脆,带着职业化的恭敬,但韩旭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安迪,好久不见。”韩旭点点头,语气平和。
“是我叫安迪过来,都是老朋友,正好借机叙旧。”谭宗明自然地接过话头,揽着韩旭的肩膀往沙发区走,安迪和方芷衡则凑到一起闲聊。
“她现在是北方项目的具体负责人,情况比我熟。坐,坐!喝点什么?这里的单一麦芽很不错。”
四人落座。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宽大舒适,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茶点和晶莹剔透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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