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明白了。
“如今域外战场已然出现变数,”夔继续说,“但天道并没有对我们这些神兽发出召唤。”
他看向雷泽,雷泽依旧握着那杯未饮的酒,半透明的面容平静如古井。
“也就是说,天道还没有恢复。”
夔将目光移回吴昊宇脸上。
“小子,”他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或许你真的是这场灭世大战中的变数。”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吴昊宇是“变数”。吴昊宇也没有问。他只是静静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所以才会有那句话,”夔说,“让你在域外战场失守后,前往昆仑。”
他看着吴昊宇,竖菱形的金瞳中有着超越时间的深邃。
“去看看能不能唤醒天道。”
话音落下,洞府重归寂静。
那寂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接受了某个沉重真相之后的平静,是将恐惧与迷茫都咽下之后、只剩下必须前行的笃定。
良久,吴昊宇开口了。
“原来如此。”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他没有说“我明白了”或“我会做到的”,只是说了这四个字。但夔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一切。
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提起酒坛,将吴昊宇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玉杯中微微荡漾,银蓝电弧如游鱼般穿梭其间。然后他将酒坛放下,靠回圈椅宽厚的靠背中,那双金芒流转的眼眸在吴昊宇和温如玉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小子,”夔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随意而散漫的底色,“带着媳妇来见我,不单是让我见见这么简单吧。”
吴昊宇一怔。
他没有想到夔叔话题转得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媳妇”这两个字从这位活了数万年的神兽口中说出来,会是这样的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他下意识看向温如玉,恰好对上她也转过来的目光。
温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霞。
她没有躲避,没有低头,也没有出言反驳。她只是迎着吴昊宇的目光,然后平静地将视线移回夔脸上,仪态端庄,神色从容——如果忽略她泛红的耳尖的话。
吴昊宇也收回了目光。
他正了正身形,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
“夔叔,”他说,“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如玉学姐一年前与我去青岩山的秘境探索时,”吴昊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获得了韶礼书院的认可,得到了传承。”
夔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韶礼书院的镇山至宝,”吴昊宇说,“玉清镇魂鼓,却是在万年前的大战中破损了。”
他深吸一口气。
“这玉清镇魂鼓,是用夔叔的族人的皮质所制作。”
夔的眉头微微挑起。
“我们想请夔叔尝试,”吴昊宇看着夔,目光坦然,“能不能修复这玉清镇魂鼓。”
夔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那只宽厚的手掌,掌心向上。
“拿来我看看。”夔说。
温如玉起身,动作轻柔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残破的鼓。
鼓面已不足完整时的三分之一,边缘参差不齐,如被利刃撕裂。鼓身亦有多处裂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将整面鼓纵向贯穿。皮质原本应是银灰色,如今已黯淡成灰白,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像久旱干涸的河床。
但即便如此残破,这面鼓依旧散发着某种深邃而悠远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不是精神力的威压,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是岁月本身沉淀下来的重量。
温如玉双手捧着残鼓,恭恭敬敬地递到夔面前。
夔接过来。
他低垂着眼帘,宽厚的手掌轻轻托着那面残破的鼓,指腹从龟裂的鼓面缓缓抚过,沿着裂痕的走向一路探向鼓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确认一个久远的记忆。
良久,他开口了。
“这哪是我的族人啊。”夔说。
他抬起头,那双竖菱形的金瞳中竟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分明就是我退下的皮质所炼制的。”
温如玉怔住了。
她看着那面残破的鼓,又看着夔,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这面鼓是韶礼书院万年前便已存在的镇山至宝,历代院长视若性命、传承千年,她从未想过它竟与眼前这位神兽夔有着如此直接的渊源。
“不错,不错。”夔又低下头,仔细端详着鼓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炼制这至宝的人族,也是一位不错的炼器高手。”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鼓身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
“他将我褪下的皮质经过四十九道雷火淬炼,”夔说,像是在为学生讲解一件精妙的艺术品,“每一道工序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损其柔韧,少一分则失其坚致。又在皮质内层刻入了整整一百零八道聚灵法阵,环环相扣,层层嵌套,将先天皮质蕴含的雷霆法则尽数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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