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蟠桃托在掌心,静静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看看蟠桃,看看温如玉,又看看蟠桃。
他缩在夔椅背后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吴昊宇看着他,忽然开口。
“夔叔,”吴昊宇说,“这是你孩子?”
夔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杯中酒液漾出几滴,落在古铜色的手背上。
他被这句话呛了一口。
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呛到了。夔放下酒杯,以拳掩口,重重咳了几声。那张古铜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红,也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
雷泽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平日那种略带嘲讽的笑,不是面对夔时那种冷冽的嗤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雷泽半透明的灵体之躯笑得微微发颤,边缘的电弧跳跃得格外欢快,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哈哈哈……”雷泽的笑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带着几万年来都难得一见的畅快,“老家伙,你也有今天……”
夔瞪了雷泽一眼。
那一眼凌厉如刀,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在这目光下肝胆俱裂。雷泽却只是收住了笑声,眼底的笑意仍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夔没有理会雷泽,只是将目光移向吴昊宇。
他的竖菱形金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恼意,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后辈误会的哭笑不得。
“这是你上次来还想找的东西。”夔指着身后的小男孩,声音低沉,“你不是还想找雷童草吗?”
吴昊宇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怯生生躲在夔椅背后的小男孩,看着他那头浅绿色的柔软卷发,看着他那双琥珀般清澈的金色眼眸,看着他那件由不知名兽皮裁制的小衣。
他一时说不出话。
“他,”吴昊宇顿了很久,“他就是雷童草?”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他居然能化形了?”吴昊宇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夔靠回椅背,终于有机会将杯中残酒稳稳饮尽。他放下酒杯,抬手抚了抚小男孩柔软的发顶。
“这小家伙,”夔说,声音低沉而温和,“早在一千年前就能化形成人了。”
他顿了顿。
“只是有我在,才将它压着不能化形。”
吴昊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两百年前,”夔说,“我才让他化形。”
他看着身后的小男孩,那双竖菱形的金瞳中有着温和的光芒。
“也算是在此处和我做个伴。”
小男孩从夔的椅背后探出更多的身体。他依旧抓着夔的椅背,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缩回去的姿势,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已经不再那么警惕。
他又看向温如玉手中的蟠桃。
吴昊宇看着他,忽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雷晶。
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细如发丝的电光,在昏暗的洞府中闪烁着幽幽蓝芒。这是很早以前所得,那里有许多这样的雷晶,是千万年来雷霆反复劈落、能量过度饱和后凝结的产物。
雷晶出现的瞬间,小男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瞳孔深处倒映着雷晶的幽幽蓝芒,明亮得几乎要溢出光来。他不再抓着夔的椅背,不再维持随时可以缩回去的姿势,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
吴昊宇将雷晶放在温如玉掌中。
温如玉会意,将那枚蓝芒流转的雷晶轻轻放在蟠桃旁边。
小男孩看看雷晶,又看看温如玉,又看看雷晶。
他慢慢伸出小手。
那只手很小,只有成年人巴掌大,指节纤细,皮肤是淡淡的瓷白。他的指尖触到雷晶表面的瞬间,那枚通透的晶体轻轻震颤了一下,内部封存的电光骤然活跃起来,如游鱼般在晶体内穿梭游走。
小男孩捧起雷晶,将它紧紧握在掌心。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雷晶冰凉光滑的表面,浅绿色的柔软卷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静静地捧着那枚雷晶,一动不动,像在感受其中流淌的雷霆能量,又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良久,他抬起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细碎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捧着雷晶,爱不释手。
温如玉看着他,又将那枚紫纹蟠桃往他面前递了递。
小男孩摇摇头。
他依旧捧着雷晶,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枚蟠桃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吴昊宇和温如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夔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中,静静看着小男孩捧着雷晶时那副欢喜的模样,竖菱形的金瞳中有着温和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
小男孩从怀中摸出两枚东西。
那东西很小,很小,只有黄豆大小。
它们的颜色是极浅的银绿,半透明,表皮光滑如釉,隐约可见内里有细如发丝的银蓝色纹路流转。两枚果子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株藤蔓上结出的孪生兄弟,又像是同一道雷霆劈落时分裂的两缕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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