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把书稿塞进他怀里,指腹重重压在封皮上:“此物比金贵,若达建康,可免三县赋税。”
陈五瞪圆了眼:“这...这是为何?”
“因它载着山河的命。”范如玉裹紧斗篷往回走,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你只要知道,送它到建康,便是救了三县百姓的命。”
临安城里,松竹轩的灯烛亮了整夜。
周子昂抄书时溅了半袖墨汁,王岊守在旁边校勘,每见一句精妙处便击节。
天快亮时,书童捧着茶进来,正撞见郑伯通拄着竹杖往门里闯,盲眼上蒙的青布被夜露打湿,滴着水:“王博士!老朽虽盲,手犹能刻!”
王岊忙扶住他:“郑老,您怎的来了?”
“我听书肆的小柱子说,太学里传着本救天下的书。”郑伯通枯瘦的手指摸索到案上的抄本,指尖在“屯田”二字上反复摩挲,“老朽刻了四十年书板,这书若不付梓,我死不瞑目!”
王岊眼眶发红,把抄本塞进他手里:“老丈,这便劳您了。”
郑伯通摸到书脊,突然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惊得满室抄书的学生都抬起头。
“辛公写的是天下人的心药,”他用指腹抚过每一行字,“老朽刻的是千秋的根。”
此后三日,城南书肆的后巷里总响着刻刀声。
郑伯通的弟子劝他歇会儿,他便把刻刀往桌上一摔:“手可朽,心未盲!”梨木刻板上的字痕越来越深,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木屑,掌心磨出了血泡,却仍在刻。
第三日清晨,十册带着墨香的《御金总论》被秘藏进书肆夹壁时,他的刻刀“当啷”掉在地上,人也瘫在椅上,却笑着:“成了...成了...”
与此同时,周子昂带着百名太学生跪在宫门外,联名上《乞用辛元嘉疏》。
奏章还未送到御前,已被参知政事虞允文扣下。
可市井间的茶坊酒肆里,说书人老周的醒木拍得山响:“那辛使君挑灯夜着兵书,孤灯照策,五河归心——列位,这不是兵书,是刻在人心上的山河!”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抹了抹眼角,有人拍着桌子喊“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临安飞到平江,从平江飞到建康。
衢州的辛府里,辛弃疾倚在廊下听着书童念话本,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的折痕。
窗外的雪停了,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进石臼,他忽然笑了:“民心如风,风起于青萍之末——我已不必出山,山自向我而来。”
春寒未褪时,衢州某座青瓦白墙的村祠前,老塾师陆翁柱着竹杖站在香案旁。
他身后二十几个村民捧着粗布包,布包上沾着星点药末——正是范如玉塞在药篓里的“小禾散”。
风卷着纸灰打着旋儿,陆翁望着香案上写着“小禾”的木牌,轻声道:“娃子,你看,这药...终究是救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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