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官的脸瞬间煞白,转身就要跑。
辛弃疾却没追,只盯着满仓盐山,喉结动了动:原来,朝廷的盐仓,养的是私盐贩子。
与此同时,城南海晏栈的后巷里,范如玉正捏着块茶饼敲开账房的门。
她裹着旧靛蓝裙,包头巾下露出半张素脸,操着福建口音:掌柜的,我家官人贩盐到临安,想讨碗热汤。
掌柜的眯眼打量她:盐商?
现在盐引难批,你家官人倒有本事。他接过茶饼,转身时腰间钥匙串叮当作响。
绿芜跟在范如玉身后,目光扫过账房角落的檀木柜——柜底有条细缝,露出半截蜡丸。
二更梆子响过,绿芜端着药碗摸进账房。
烛火映得檀木柜泛着油光,她蹲下身,指甲挑开柜底的暗扣——三枚蜡丸滚出来,最大的那枚用江北口音写着:白鹞子夜航,货走通州湾,照旧输三成与北岸。她刚要把蜡丸塞进袖中,忽听窗外传来脚步声。
掌柜的声音带着急,吕侍郎说,若辛元嘉查盐,便放风盐丁暴乱,烧几座仓,乱其眼目......
绿芜心下大惊,反手将蜡丸按进胸口,一猫腰蹿上房梁。
门推开,另一个男声压低了说:可盐丁真闹起来,怕收不住......
收不住才好!掌柜的冷笑,烧了仓,账目就没了,谁能查到吕府头上?
待脚步声远去,绿芜滑下梁来,掌心全是冷汗。
她将蜡丸塞进范如玉手中时,后者正借着月光看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方才在灶房拾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牛大喉,盐丁头目,三月未饷,今夜聚于土地庙。
范如玉将纸页折成小团,去土地庙。
辛弃疾归寓时,窗纸上正映着两个身影。
他推开门,见范如玉倚在案前,绿芜捧着个铜盆,里面泡着几枚蜡丸。吕文渊的私账。范如玉将泡软的蜡丸剥开,取出半张密信,还有盐丁要闹事的消息。
辛弃疾接过密信,指尖在通州湾北岸几个字上重重一按。
金手指再度翻涌,三册账目在脑中交织,竟映出一条血线——从临安户部到通州湾,再到江北,每过一处,盐量便虚增两成,最终汇进吕府后园的标记。
他取过朱笔,在纸上画出盐流脉络,最后一点重重落在二字上:原来,根在此处。
当夜子时,吕府后园的偏房里,家仆正往炭盆里丢账册。
纸灰打着旋儿飘上屋檐,忽听外间传来炸雷般的喊喝:还我饷银!
还我盐粮!家仆掀帘一看,院外火把如林,盐丁头目牛大喉举着劈柴刀,身后跟着百来号人,吕侍郎吃着我们的血汗,倒把盐卖给金人!
今日不还饷,我们就拆了这狗官的院子!
百姓闻声聚拢,骂声、砸门声混作一团。
辛弃疾立在街角暗处,望着火光里二字的匾额,怀中《盐流图》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瓮,瓮底待天命的刻痕还带着刻刀的凉,忽然低笑:你布三重障眼,我借你乱局点灯......这一把火,烧的不是仓,是二十年黑账。
此时东方已泛鱼肚白,临安城的晨钟正撞破夜雾。
吕府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家仆跌跌撞撞跑出来:老爷,不好了!
盐丁围了中门,连左邻右舍都来帮忙......
吕文渊在房内听得面如死灰,手指死死抠住书案边缘。
他望着案头未批的盐引文书,忽然想起昨日属官的急报——辛元嘉擅闯盐仓,还找了个老盐工指认私盐。好个辛弃疾......他咬牙切齿,明日早朝,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圣上说这擅启盐仓,扰民生乱的罪!
晨雾里,辛弃疾望着吕府方向渐起的烟尘,将《盐流图》小心收进青囊。
范如玉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明日早朝,怕是要起风波。
风波?辛弃疾抬头望向渐亮的天空,眼中有星火跳动,我等的,就是这一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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