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永无止境》。
从案发地点打车回旅馆房间，窗帘死寂，唯一盏昏黄台灯，将岳舟脸上的狂热与最后一丝犹豫映得明暗不定。
他坐在床沿，面前摊着那个蓝色绒布袋。
散发油墨香的美钞随意丢在床脚，曾几何时的渴望，此刻黯然失色。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袋底，那些晶莹剔透的小药片上。NZT-48。
传说中，脑域的钥匙。电影里，埃迪·莫拉凭它，从尘埃直上云霄，搅动华尔街，撼动国本。
现在，这扇门，就摆在他面前。
指尖轻颤，拈起一枚。冰凉，光滑，灯下闪着妖异的光。貌不惊人，像颗维生素。
岳舟却清楚，这小小一片，是命运的撬棍，足以撬动他，乃至整个世界的轨迹。
当然，代价同样巨大。
NZT的副作用，电影与剧集里的画面，此刻如警钟轰鸣：癫狂，失忆，时间错位，感官扭曲，嗜血，早衰……直至死亡。
手，凝滞了一瞬。吞下去？
为不确定的明天，赌上一切？
念头如电光石火，旋即被更凶猛的欲念噬碎。风险？
他岳舟，二本土木狗，现实里一条望不到头的死路。靠着狗屎运得了穿越，已经在枪林弹雨、生死一线反复横跳。
《三角洲》的弹雨，《父爱如山》的意外走火，刚才潜入凶案现场的孤注一掷……哪次不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他没路可退。
平庸？毕业，工地，钢筋水泥里耗尽余生？不。他要扼住命运的喉咙，他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这一切，需要力量。
眼前的NZT，就是第一块，最关键的基石。谨慎够久了，该搏一把！
“妈的，干了！”
岳舟眼神一横，再无半分迟疑，那颗药片，被他狠狠掷入口中。没用水，喉结滚动，咽下。
食道一丝冰凉。
然后……
死寂。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心，提到嗓子眼。假的？还是……对他无效？疑窦丛生之际，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流，自脊椎轰然炸起，直灌天灵！
脑子，像被液氮冻住了一瞬。极致的“胀”，极致的“裂”，席卷意识。
墙壁斑驳的纹路，在他眼中炸开，分解成亿万繁复的几何；空气中尘埃的轨迹，清晰得如同慢镜下的宇宙星河。
耳朵里，街面嘈杂、隔壁电视、水管暗流……所有声音如怒潮灌入，每个音节，每个微不可察的震颤，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立体。
极致的痛楚与混乱之后，是更恐怖的“秩序”与“掌控”，如宇宙初开，星云聚合，在他的意识核心轰然铸就。
他的思维，不再是过去那条拥堵、迟缓的单行道。它成了一台……不，是无数台并行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亿万念头，亿万信息流，亿万次运算与推演，同时在他脑中并行不悖，却又丝丝入扣，井然有序。
他仿佛站在上帝的视角，俯瞰着自己思维的星海。
曾经的数学壁垒，此刻如掌上观纹；天书般的代码，一眼洞穿；儿时漫画书里某个不起眼的背景，都清晰如昨。
他瞥向桌上那堆美钞。
一瞥。点算、真伪、实时金价、最优交易市场、避税路径……念头如电光石火，万千数据流过，最优解已然在握。
那把拆了无数遍的格洛克17。
内部结构、运作机理、弹道参数、改装冗余……一切化作三维模型在他脑中旋转、拆解，他甚至能“看见”每个零件的应力集中点；至少十种优化方案瞬间成型。
凯西。
瞬间，他回忆起了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她说话的语气、语调、用词习惯……他甚至能分析出她潜意识里的喜好和需求，推断出最能打动她的方式……
英语。
在这一刻，质变。不再是流利，而是……母语般的完美。词汇、语法、发音、俚语、文化背景，瞬间贯通。他甚至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任何地域、任何阶层的口音。
这就是NZT。
这就是智慧的伟力。
岳舟霍然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扯开厚重窗帘。
纽约的璀璨灯海，如星河倾泻。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但在他眼中，这不再是浮华的表象。
他“看”到了城市运转的脉络——交通系统的数据洪流、金融市场的资金奔涌、电网的呼吸起伏、人群的迁徙潮汐……无数潜藏在表象之下的规律与信息，如代码般在他眼前清晰裸露。
他感觉自己像个幽灵黑客，一瞬间洞穿了这座庞大都市的后台控制系统。
“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岳舟喃喃，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震撼与狂喜。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星海。
大脑在轰鸣。思维在燃烧。
这一刻，他无所不能。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
就是神。
但，狂喜的顶峰，一丝冰冷的理性如深海寒流，悄然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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