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诚然攥着皱巴巴的报名表，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挤到报名处窗口，刚把表格递进去，就被工作人员抬手拦住了。
“不行，你们不能报名。”工作人员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诚然一愣，往前凑了凑：“我们哪里不合格？怎么就不能报名？”
“因为你们俱乐部是外资投资的，不属于国内范畴，自然不能参加国内的比赛。”工作人员指了指身后墙上刚贴没几天的通知，语气公事公办。
安诚然一下子急了，把报名表拍在窗台上，指尖都在抖：“你看看这表！报名须知上根本没写这条！这些孩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娃，怎么就不能参加了？”
工作人员两手一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教练，你别为难我。这是协会刚下的规定，我就是个执行者，实在做不了主。”
这话堵得安诚然哑口无言，他看着身后孩子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他咬了咬牙，只能冲孩子们勉强笑了笑，转身领着他们往外走。
门口等着的家长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一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安教练，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报上名了？”
安诚然垂下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愧疚：“对不起大家……我没本事让孩子们报上名。他们说，咱们俱乐部是国外投资的，没资格参赛。”
这话一出，家长们当场就炸了锅。
“这叫什么道理！”
“孩子都是国内的，凭什么不让比？”
“肯定是有人故意刁难！”
议论声、抱怨声混在一起，安诚然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抬手压了压，沉声道：“各位，你们先别着急。这事我再想想办法，一定不辜负孩子们和大家的期望。”
看着家长们牵着垂头丧气的孩子渐渐走远，安诚然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慌。他太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了——无非就是赵祥那个协会会长在背后搞鬼，可他偏偏拿那个一手遮天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回到深州，安诚然刚踏进俱乐部的门，就撞见了等在那里的郑加许。
“诚然哥，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郑加许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快步迎了上来。
安诚然苦笑一声，往椅子上一坐，疲惫地摆摆手：“别提了，报名没报上，我对不起那帮孩子。”
郑加许却没跟着叹气，反而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过去：“别急，哥，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安诚然狐疑地接过文件，翻开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了。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深州体育中心正式更名为诚信体育，投资人一栏写的是潘逸冬，负责人那一栏，赫然是他安诚然的名字。
“这……这是真的？”安诚然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还有假？”郑加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爽朗，“本来这投资就是冬子和我们大家伙一起凑的，之前不是被赵祥拦着不批复吗？没办法，我们才让保罗出面当投资人，绕了个圈子才把这场地拿下来。现在好了，总算是物归原主，完完全全是咱们自己的了。”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安诚然的眼眶，他攥着文件，心里又酸又胀，翻来覆去就只剩下一句话：“太好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欣喜过后，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啊，报名时间已经过了。我还想着，咱们队里那几个孩子乒乓球打得那么好，这次怎么着也能冲个第一呢。”
郑加许却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得很：“哥，你别愁这个。我告诉你，马上就还有一个比赛，到时候场地是咱们自己的，名头也正了，你说赵祥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拒绝？”
张宅的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树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
大壮端着那碗温吞的汤，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垂着眼，看着碗里晃悠的汤面，慢慢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纸包里的粉末泛着冷白的光，和二十几年前那包，几乎一模一样。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猛地涌了上来。
那年的冬天好像也不太冷，王海玲也是这样，端着一碗汤药，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慢慢喝。后来她就病了，病得很重，没多久就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产后生病了，只有他知道，那碗汤药里，藏着怎样的阴谋。
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轮到她的女儿了。
大壮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前晃过张新月小时候的模样。
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小裙子，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跑得满头大汗，还不忘冲他咧嘴笑。她的小手很巧，编的第一个中国结，红得鲜亮，踮着脚递到他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大壮叔，这个配你的手鼓，最好看啦。”
那抹红，到现在还印在他的脑子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佣人来端汤了。他看着佣人端着汤转身，脚步沉沉地往楼上走，像是踩着他的心跳。
张新月的房间里，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有些暗。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佣人把汤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了句“小姐，趁热喝吧”，便退了出去。
林徇紧跟着走过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眉眼弯了弯：“嗯，好喝。我特意让厨房做的，你最爱喝的口味，温度刚刚好。”
张新月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端起碗，低头慢慢喝。
一碗汤，喝了大半。
林徇凑得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新月，咱们就要举行婚礼了。今晚我几个朋友聚会，你陪我去呗？我保证，今天不用保镖跟着，就我们两个人。”
张新月放下碗，碗底还剩一点残汤。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不想去，累了，想睡觉。”
林徇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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