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总部，新成立的联合规划司内，气氛肃穆。
巨大的沙盘上，精细地还原了从京师到山海关的地形地貌，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聚焦在这代表着战场的沙盘上。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墙上挂着的一系列图纸所吸引。
朱由检站在图纸前，用一根长杆，指向其中一张结构复杂的图纸。
“军队，是一个系统，武器，是它的攻击模块，而支撑这个系统运转的，是后勤。旧有的后勤体系，以民夫转运为主，效率低下，损耗严重，已无法匹配新式军队的作战需求。”
“指令，对整个军事后勤体系，进行系统性优化。”
这个词，在场的官员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系统”、“模块”、“优化”，这些来自皇帝的独特词汇，代表着一种他们仍在学习和适应的全新思维方式。
茅胤京作为参谋总长，第一个出列，他指向了那张结构最复杂的图纸。
“启禀陛下，遵照您的指令，参谋总部与工部联合设计了全新的标准化军需箱。此箱以硬木为框架，外包铁皮，尺寸统一，可堆叠。无论是弹药、粮草、药材，皆可分类装入。”
他接着指向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带有吊臂的蒸汽机。
“与之配套的，是快速装卸平台。此平台以蒸汽机为动力，驱动吊臂，可在半个时辰内，将一整列火车的军需箱，装载到配套的四轮马车上。如此，我军的物资转运效率，将提升五十倍以上。”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
五十倍，这是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数字，这意味着，过去需要数万民夫忙碌一个月的转运量，现在只需要几十个工人和几台机器，一天就能完成。
接着，工部尚书宋应星上前一步，他带来了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两种形态奇特的食物，一种是土黄色的、压得极实的方块饼干；另一种，则是密封在小陶罐里的肉酱。
“陛下，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制成功的军粮。”
“左边是高能压缩饼干，由炒面、糖、坚果粉末混合压制而成，一小块，便可满足一名士兵一日高强度作战所需的热量。右边是油封肉罐头，用猪油将熟肉密封，可保质半年以上而不腐。”
宋应星拿起一块饼干，掰下一角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此两种军粮，体积小，重量轻，能极大减轻单兵负重。大军出征，可携带半月之粮草，对后方补给线的依赖将大大降低。”
在场的将领们，眼睛都亮了。
古代战争，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多少次战役，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粮道被断，有了这种东西，军队的作战半径和灵活性，将得到革命性的提升。
“钱从何来？”户部尚书倪元璐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改造车站，制造吊机，采购军需箱，还有这新式军粮，样样都是天文数字。”
“国库……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他。
“皇家开发银行，即刻设立军需采购专项基金，首期注入三百万两白银。同时，通过《大明日报》，向全国发布招募公告，邀请民间商队、船行，参与军需物资的二级、三级运输网络建设。”
“所有参与的公司，必须通过数据总局的资质审核，其运输工具、仓库，必须符合参谋总部的标准化要求。”
倪元璐愣住了，皇帝竟然要让商人参与到最核心的军事后勤中来。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可想象的。
但他仔细一深想，就明白过来，这又是皇帝的一种平衡术。
用国家控制的铁路，用民间资本盘活支线网络，既节省了国帑，又提高了效率。
朱由检的目光，又落在了角落里如同影子的雷鹰身上。
“雷鹰。”
“臣在。”
“锦衣卫数据核查司，负责监控从采购、生产、运输到最终分配。所有物资，有唯一的编号，入库出库皆记录。”
“凡有贪墨者，一经查实，不必上报，格式化，其家产充入专项基金。”
雷鹰躬身领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但所有人都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皇帝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高效的后勤系统，更是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监察系统。
一个月后，一场代号为“神行”的模拟军事演习，在京畿地区展开。
演习的目标，是在七十二小时内，将驻扎在京师的天穹军第二师，共计一万两千名士兵，以及他们所需的全套装备、弹药、和足够维持十天作战的粮草，全部投送到四百里外的宣府镇。
演习开始。
随着命令下达，天穹军第二师的士兵们迅速集结，登上停靠在京师西站的军用专列。
另一边，在巨大的货运站场，一台台蒸汽吊机发出轰鸣，将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物资的标准化军需箱，一个个吊装到平板车厢上。
黑色的钢铁巨龙，喷吐着白色的蒸汽，沿着新铺设的京宣铁路，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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