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轰响。
那声音不像是石材摩擦石材,更像是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法则阵列被重新激活时发出的第一次心跳。
大殿极阔极高,穹顶隐没在银灰色的法则迷雾中,看不到顶。
殿内的光线不是从任何光源发出的,而是从四壁和地面上的法则铭文中自行渗透出来的——每一道铭文都在发出极淡极暗的法则辉光,数以亿计的铭文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沉浸在一片缓缓流动的法则星海之中。
这些铭文的排列方式和石壁上的碑文如出一辙,都是多层嵌套的源初法则结构,但这里的铭文数量是石壁的无数倍——四壁、地面、穹顶,每一寸石面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文字,一层套一层,一层叠一层,构成了一座用文字构建的法则迷宫。
东极神帝的生命古树在踏入大殿的瞬间便发出极细微的根系震颤。他的根系对古老传承有着本能的感应,这里的法则气息太过古老、太过浓郁,古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发光,像是被殿内的法则辉光唤醒了某种沉睡的记忆。
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根系在脚下无声蔓延,触碰着地面上的铭文。“这里的每一道铭文都是法则誓言——万族先祖以法则本源为誓,共同守护某样东西。但铭文的嵌套结构太深了,本座的根系探不到最底层。”
冰魄雪在踏进大殿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她在圣城见过太初法则档案库,在石壁上见过源初法则碑文,在源初城门口见过烙印铭文——每一次她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法则铭文的解析与记录。
但当她看到这座大殿中数以亿计的铭文以多层嵌套结构铺满每一寸石面时,她的手第一次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一个法则理论研究者亲眼见证了法则史级别的文献宝库时才会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她的炭笔已经握在手里,但迟迟没有落下——不是因为无从下笔,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始记录,她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
但她还是在最短时间内压下翻涌的思绪,开始逐层解析殿内铭文的嵌套结构。
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炭笔在纸面上快速游走,字迹比平时更加用力。
石鸦站在大殿最深处,面前是一块半人高的残碑。
他伸出手,极随意极自然地拍了拍碑顶,动作和他在城门口拍掉膝盖上的灰尘、在巷子里逗猫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触碰到碑顶的瞬间,整座大殿的铭文同时亮了一瞬——不是刺目的法则光柱,而是极柔和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法则光波,从残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四壁和穹顶上激起层层回音。
“就是这块。”石鸦侧身让开,灰布斗篷下露出半张侧脸,嘴角的弧度在铭文的辉光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慢慢看。我去门口等着——免得有不长眼的进来打扰你们。”
他朝殿门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踩在铭文的间隙里,每一步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十一位神帝做最后的提醒。
对了——那块碑上的字,我看不懂。以前也有人来看过,也看不懂。但拿炭笔的那位小姑娘,也许能解开几个字。
他走到殿门内侧,靠着门框坐下,从怀里掏出另一小块肉干,掰成碎屑放在脚边。那只灰黑相间的野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殿门口,正蹲在门槛上,用那双极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石鸦低头看着猫,咧嘴笑了笑,将肉屑推过去。猫低头吃了一口,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呼噜声。
残碑极矮,只有半人高,在大殿宏伟的尺度下显得毫不起眼。
碑体残缺不全,断裂处的石茬狰狞地裸露着,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不是被岁月侵蚀的,而是在某个极古老的时刻,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的。
断裂面上残留的法则灼痕至今仍在隐隐发烫,冰魄雪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这些灼痕和城门口碑文末尾那行烙印的法则气息完全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
碑面上刻着极简极短的几行铭文。与大殿四壁那种密密麻麻的多层嵌套铭文不同,残碑上的字极少、极疏、极安静。
每一笔笔画都极深,深到几乎穿透了碑体,像是刻碑之人将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了这短短几行字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嵌套的结构,只有最本源、最纯粹的法则意志凝结成笔画本身。
第一行有三个字,第二行有四个字,第三行有一幅极小的图案——一只手的轮廓,五指张开,掌心向外,手指指向残碑的断裂处。
冰魄雪在残碑前半跪下来。她的炭笔悬在记录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大殿内极安静,只有赵天的守护之道探测网在众人周围缓缓流转,发出极细微的法则丝线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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