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梦想之力】撕裂这片虚无时，周围的环境骤然凝实。
他站在一片延伸至无穷远的纯黑镜面上。
天空是深邃的、不含一颗星辰的紫色天鹅绒。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终末”概念。
一个身影，端坐在不远处一张由结晶化的“寂静”构成的王座上。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比周围黑暗更纯粹的黑色长裙，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苍白。她的容貌完美到超越任何审美，却也空洞到无法倒映出任何情绪。
她，就是死亡。
“一个有趣的家伙。”
她的意念直接在林澈的意识中响起，带着永恒的冷漠。
“你并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序列，你的‘根’，不在这里。”
林澈没有回应。
他首先确认，对方无法洞察系统的存在。她的探查，只停留在他的灵魂本质。
很好，底牌还在。
“你触碰了我的权柄。”死亡继续陈述，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报告，“生命的循环是宇宙最底层的秩序之一。你让一个已经完成循环的个体，强行回到了起点。”
“一次技术验证。”
林澈开口，意念同样直接传递。
“评估复活单个碳基智慧生命体所需的信息与能量消耗，仅此而已。”
他将一次神迹，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一场枯燥的实验。
死亡那双空洞的、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的眸子，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不是愤怒，是……好奇。
“技术验证？”她重复着这个词，“有意思。无数个纪元以来，挑战我权柄的存在数不胜数。他们或出于爱，或出于贪婪，或出于对我的恐惧。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你是为了写一份实验报告。”
“目的不同，行为一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需要为此付出代价？”林澈直切正题。
与这种存在废话，毫无意义。
“代价？”死亡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通常是的。扰乱秩序的灵魂，会被我的领域永久同化，成为这片永恒寂静的一部分。”
她缓缓抬手，指向林澈脚下的黑色镜面。
“但你很特殊。我无法‘同化’你，因为你的本质不在这里。杀死你，你的灵魂会逸散出这个多元宇宙，回归到某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这会造成一个微小的‘规则缺口’，很麻烦。”
林澈瞬间提炼出关键信息。
一，她杀不死自己，或者说，杀死自己的代价超过了她的容忍阈值。
二，自己的天赋，大概率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连这个宇宙的创世神明都无法彻底解析。
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所以，你找我来，只为了一次友好的学术交流？”林澈的意念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我只是……很无聊。”死亡的回答，让林澈所有预案都卡了壳，“上一个能坐在这里和我聊天的，还是某个陨落宇宙的最后回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既能打破规则，又不会被规则逼疯的‘新东西’了。”
她从王座起身，赤足走向林澈，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镜面都泛起一圈紫色涟漪。
“留下来陪我吧。”她发出邀请，“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我们可以探讨宇宙的诞生与终结，见证文明的崛起与覆灭。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我的行程很满。”林澈直接拒绝。
他心念一动，试图开启传送门。
然而，周围的“空间”概念本身，变得坚不可摧。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领域。”死亡已来到他面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维度都无法在这里开启‘出口’。”
林澈的意识沉了下来。
谈判破裂。
“也就是说，我们之间存在一个无法调和的分歧。”他的意念变得锐利，“我需要离开，而你想强行挽留。”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只能用更高效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林澈话音落下的瞬间，【梦想之力】悄然引动，一股针对“概念”本身的防御力场笼罩全身。
死亡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对着林澈轻轻一点。
“规则：静止。”
一个绝对的命令，直接作用于林澈的存在本身。
然而，那道“静止”的规则，在触碰到林澈体表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的镜子，被完美地复制，然后……原路返回！
死亡那万古不变的空洞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她自己的身体，连同她的思维，被她自己的规则命中，陷入了长达零点零一秒的绝对停滞。
对于一个永恒的存在而言，这零点零一秒的“断线”，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概念反弹？”她恢复过来的瞬间，意念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异。
林澈没有回答。
他甚至考虑过，是否要趁机用【梦想之力】构建“死亡的死亡”这种逻辑悖论来攻击对方。
但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否决。
风险太高，收益未知。与一个宇宙的根源法则为敌，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这次交锋，更像是一次亮肌肉。
“看来，我确实无法强行留下你。”死亡重新评估着眼前的“异乡人”，“你身上的‘规则’，非常……古怪。”
她似乎失去了动手的兴趣，重新回到王座。
“好吧，你可以走了。”她挥了挥手，空间禁锢骤然消失，“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以后，别再随便复活凡人了。这会给我的工作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死亡的意念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抱怨，“宇宙的灵魂是有定额的，你这样复活创造，会导致整个系统的账目对不上。”
“如果我必须这么做呢？”
死亡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林澈都意外的答案，“随你吧异乡人。但不能太频繁，否则永恒和无限那两个家伙会来找我开会。”
她似乎真的只是个嫌麻烦的、恪尽职守的……公务员？
林澈压下心头古怪的念头，点了点头。
“成交。”
“随时欢迎你来做客，异乡人。毕竟，能让我‘静止’的存在，你是第一个。”
死亡的意念最后一次响起。
下一瞬，无穷的黑暗与紫色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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