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的翅膀掠过水面，拍打声由远及近。陈玄靠在船尾，眼皮沉重，呼吸浅而慢。他的手指还抓着那支符笔，指节发白，像是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醒。
云昭坐在他身旁，左手搭在他腕上，一缕微弱的寒气顺着经络缓缓渗入。她脸色苍白，眉心紧锁，霜魄剑横在膝头，裂纹从剑脊蔓延到剑格，像蛛网般散开。她的右手缠着布条，指尖微微颤抖，那是强行催动残余灵力的代价。
苏瑶站在船头，右臂裹着湿透的纱布，血迹已经干成褐色。她眯眼望着前方海面，那里有一座模糊的灯塔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抬起手，调整了一下帆布角度。这艘改装船歪歪斜斜地破浪前行，浮木拼接的船身不断发出吱呀声，鲛绡做的帆被风撑得鼓胀，边缘已有撕裂痕迹。
船底的玉符还在发光，但亮度比之前暗了许多。聚灵装置的能量正在流失。
陈玄忽然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起腥味。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检测仪躺在他腿上，屏幕黑着，只剩一个小红点在闪。
“醒了？”云昭低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电量显示7%。他滑动界面，调出空间波动监测模块。数值稳定，频率为零。
“还没追来。”他说，声音沙哑。
苏瑶回头看了他一眼：“蓬莱还有半日航程。我爹说过，月圆之夜灵气交汇最盛，护山大阵会自动强化一次。如果敌人要动手，一定会选今晚。”
陈玄点头，把检测仪抱在怀里。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海鸥从高空俯冲而下，翅膀划过一道弧线，直扑船头。它嘴里叼着一团东西，松口后立刻转身飞走，速度快得不像寻常鸟类。
那团东西落在甲板上，是一卷用细绳捆好的纸条。
苏瑶弯腰捡起，眉头皱起：“这鸟刚才飞得太怪。”
陈玄伸手：“给我。”
他接过纸条，手指触到表面时，检测仪突然报警。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残留空间频率｜匹配夜摩天特征波段】。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普通的信。”他说，“是标记过的。”
云昭伸手接过纸条，轻轻解开绳子。纸面泛黄，墨迹清晰，写着几行小字：
「夜摩部属已入岛，藏于水宫旧址。目标混沌珠，欲借月圆破阵。速归。」
落款没有名字。
陈玄盯着那几个字，识海中的青铜鼎虚影悄然浮现。金光一闪，那些文字在他眼前分解成无数符号，又迅速重组。他看到墨水中混有极微量的金属颗粒——星陨铁粉尘。这种物质只存在于星陨之地，是夜摩天族特有的冶炼副产物。
“是真的。”他说，“不是陷阱。”
云昭把纸条递还给他：“他们提前进去了。”
“不止是进去。”陈玄低头看着检测仪的数据流，“这封信用的是定向投递术，必须知道我们的位置才能送达。说明他们一直在追踪我们离开荒岛的轨迹。”
苏瑶咬唇：“难道岛上也有内应？”
“不一定。”陈玄摇头，“夜摩天能操控空间裂痕，完全可以远程投放信使生物。但这只海鸥飞行路径不符合自然规律，它是被引导来的。”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万里无云。
“他们在监视我们返程。”
云昭的手按在霜魄剑上，指节泛白。她没说话，但眼神变得锐利。剑身上的裂纹被她用发带缠了几圈，勉强维持结构完整。她将剑平放双膝，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最后一点寒气，试图稳固剑体。
陈玄翻出工具包，打开混沌珠的空间入口。他把剩下的符纸、晶石、谐振片、铜线、检测仪备用电池一一收进去。这个空间现在能容纳半个房间大小的东西，是他用统计模型推演出来的极限容量。
“登陆后必须第一时间布防。”他说，“不能等他们先出手。”
苏瑶扶着船沿坐下：“我回去可以通知守卫加强水宫巡查。但我爹最近闭关，副岛主未必肯信。”
“你带这个。”陈玄从包里取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铜片，“这是谐振信标，插入阵眼就能激活警报。只要有人触动水宫结界，整个护山大阵都会响应。”
她接过铜片，握在手里：“那你呢？你现在这样……还能作战吗？”
陈玄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变深了，皮肤松弛，鬓角的白发比早上多了几根。献祭五十年寿元的后果正在显现。他感觉身体像一台快要停转的机器，每动一下都带着滞涩感。
但他还能思考。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动手。”他说，“我只需要看懂他们的动作。”
云昭睁开眼，看着他：“你要提前启动总攻。”
“对。”他说，“不能再等他们布局完成。我们必须打乱节奏。”
“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苏瑶声音提高，“万一你倒在路上怎么办？”
“所以我不会走。”陈玄平静地说，“我会留在船上，用检测仪监控全岛能量流向。一旦发现异常节点，立刻通知你们切断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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