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宇睡得迷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却没睁眼。
江亦辰端着杯子，一点点将温水递到他唇边，耐心地往他嘴里灌着，直到半杯水见了底，才缓缓将人放回床上，掖好被子。
他望着夏明宇熟睡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太干了，半夜必然会醒，会找水喝，会下意识地找他。
而他，绝不能让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绝不能让任何意外，打乱他的计划。
他将空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多余停留，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时依旧留了道细微的缝隙。
折返自己房间的路很短，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躺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方才那扰人的声响似乎终于褪去，房间里只剩一片死寂。
可这份安静，却没能抚平他翻涌的心绪——
睡意像被抽走了似的，半点也无。
眼皮沉重得想闭上，脑海却异常清醒，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喂药时夏明玥的顺从，抱夏明玥时她温热的体温，甚至刚才灌温水时，夏明玥无意识蹭过他手腕的触感。
每一个画面都像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辗转反侧，只能睁着眼，任由时间在无边的焦灼里，一点点流逝。
睡意刚要漫上眼皮，恍惚间，大厅里传来的细碎脚步声却像针一样扎醒了他。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声“哐当”的脆响骤然炸开，惊得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突突地跳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一条门缝。
外面早已沉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窗外的月光斜斜洒进来，勉强勾勒出大厅的轮廓。
视线所及处，餐桌旁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弯腰在桌边摸索着什么，看姿态，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带着酒后的迟钝。
许是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对方，那道身影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出熟悉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江亦辰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是夏明玥。
“亦辰哥，把你吵醒了吗？”
夏明玥捧着空杯，指尖还沾着水珠，脚步带着酒后的微晃，朝着他缓缓走来。
这一年，两人像是被各自的生活推着走——
她埋在繁重的学业里，连喘息都嫌匆忙；他扎进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里，应酬与事务排满了日程。
江亦辰虽仍住在那里，可他们早已没了单独相处的机会，连在家时，也隔着爸妈与夏明宇，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连刻意见一面，都显得格外不便。
“嗯，早点睡。”
江亦辰的声音很轻，像融进了深夜的寂静里。
他没有关门，只垂眸看着她走近，门框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藏了大半。
夏明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一点少女特有的清甜。
她微微仰头看他，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昏沉，却又透着几分清醒的依赖，“睡不着，口干得厉害……亦辰哥，你也还没睡吗？”
说话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杯壁，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不加掩饰的亲近。
“我睡眠浅，刚听到声音就起来了。我喂你吃了醒酒药，外面凉，你倒杯水回房间，早点歇息吧。”
江亦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着便要抬手关门，指尖刚触到门板，夏明玥却猛地伸手拦住，掌心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不肯让他关上。
“亦辰哥，我很想你。”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压抑许久的委屈，眼神直直地望着他，“这一年，我每天都很想你。我们都好久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待着说说话了。”
“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江亦辰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硬了几分，可握着门把的手，却没再用力去关。
“明天怎么说？”夏明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回到家爸妈就盯着，连我靠近你半步都要问东问西；你又那么忙，我去公司找你，十次有九次都在外面应酬，连见一面都难。”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映着月光，亮得像含着泪，“亦辰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很难吗？”
江亦辰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开口，“那我们去大厅说吧。”
话音刚落，夏明玥却立刻伸手拦住了他，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带着几分固执，“不行，大厅太亮，等下说不定谁醒了出来，话都没说两句就被打断了。”
她抬眸望着他，眼神里带着酒后的执拗与依赖，语气软了下来，“进你房间吧，外面也凉，你房间里暖和，也安静。”
江亦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门把的手瞬间收紧。
他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那点温热透过布料传来，像火一样烫着他的皮肤。
进房间？这正是他曾隐秘期待的，可此刻真的被提起，心底却翻涌着莫名的慌乱——
药效不知何时会起作用，夏明宇还在隔壁，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一切失控。
可看着夏明玥眼底那抹委屈又期待的光，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轻轻挣开她的手，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的缝隙，声音低沉得像融进了夜色里，“进来吧。”
江亦辰转身朝着沙发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关门的轻响，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没有再往前，背脊绷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玥玥，把门关上……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夏明玥僵在门后，指尖还停留在门把上，听到这话，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手背上。
她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委屈与不解，“亦辰哥，我以前进过多少次你的房间？小时候我们睡一张床都不觉得别扭，以前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我考上清大之后，一切都变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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