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年关,岁末的忙碌像一场无声的浪潮,裹着所有人往前赶。
沈青泽的公司正值订单飙升的旺季,新半导体产品的发布会筹备、测试与宣传堆成了山,会议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可即便如此,他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到了排练结束的时间,便准时出现在场馆外,迈巴赫的车灯穿透风雪,成了夏念安最稳妥的期待。
夏念安这边也不轻松。
为了备战全国舞蹈决赛,她整个学期几乎没踏过教室,课程全靠同学录屏,夜里回到家再逐段补看。
屏幕里的知识点翻得飞快,落下的内容越积越多,偶尔看着看着会忍不住走神,可她总咬着牙宽慰自己:等拿下冠军,有的是时间补功课,总不至于挂科,当下最重要的,是把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磨到极致。
家里的节奏也跟着快了起来。
爸妈和伯父伯母的工厂订单爆涨,车间的机器连轴转,几个人从早到晚泡在厂里,连给她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夏明玥早已跳出专业的边界,以钢琴家的身份开启了全新人生。她的日常被琴音填满,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授课与练琴的专注里,指尖流转间,是日复一日的打磨与沉淀;偶尔,她也会踏上不同的舞台,在大大小小的演出中,让旋律与观众共鸣,绽放属于自己的音乐光芒。
就连夏明宇和江亦辰,也从小小的艺人工作室,拓展成了初具规模的传媒公司,年末正是谈合作、冲业绩的时候,两人跑遍了大半个城市,微信步数每天都稳居榜首。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忙,像拧紧了发条的钟,唯有在偶尔的深夜微信里,或是沈青泽接她回家的车厢里,才能寻得片刻喘息。
窗外的雪下得愈发频繁,落在城市的楼宇间,也落在每个人奔赴的路上,无声诉说着岁末的忙碌,也藏着对新年与未来的期许。
排练也在悄无声中慢慢进入末尾阶段。
腊月的风裹着雪沫,像细碎的冰粒砸在排练厅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厅内暖气充足,暖黄的灯光透过镜面墙,映得整个空间亮堂又通透。
夏念安身着练舞服,水袖在身侧舒展如蝶翼,足尖点地时,舞鞋与地板摩擦出轻脆的声响,恰好卡在许嘉鑫指尖拨出的古琴泛音里。
清越的琴音如高山流水,黄诗的钢琴声则像温润的玉,三者缠绕着,正往舞蹈的高潮段推进。
排练厅角落堆着半人高的道具箱,贴满“决赛备用”的标签,折叠椅上搭着几件厚外套,是三人来时随手放的。
邢时苗教授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捏着笔,视线紧锁舞台中央,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抬手打断,“停!”
琴声与舞步同时收住,夏念安垂着水袖站在原地,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邢时苗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念安,你刚才那段串翻接旋转,脚下完全没沉住,力度飘了不说,还比古琴节奏慢了半拍。这可是决赛的关键段落,你平时的稳劲去哪了?”
夏念安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水袖边缘,眼神掠过地面,低声解释,“教授,对不起,舞鞋鞋底的防滑底胶磨得差不多了,刚才旋转时有点抓不住地,重心没稳住,所以节奏才没跟上。”
就在这时,许嘉鑫突然放下古琴,指尖捻了捻刚才上油时沾到的残渍,转头看向排练厅门口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地补充,“我的古琴琴弦护理油也空了,刚才上油时就剩个底。这几天气温低又干燥,琴弦缺了保养,音色发紧,柔劲不够,可能也影响了配合。”
邢时苗点点头,算是明白了问题所在,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却依旧严肃,“难怪两人的配合总差口气。行,那正好,你们俩一起去仓库取。念安补防滑底胶,嘉鑫拿琴弦护理油,仓库在负二楼最里面的隔间,速去速回,取完立刻回来合练。这都到决赛前最后冲刺了,细节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话音刚落,转头便看到钢琴前的黄诗脸色发白,手指反复按动踏板,神情慌乱得厉害。
“怎么了?”
邢时苗快步走过去,刚靠近钢琴,就听到黄诗带着颤音的声音,“教授,踏板……踏板失灵了!不管怎么踩都控不了强弱,刚才想跟着补和弦,完全接不上节奏!”
邢时苗弯腰掀开踏板防护罩,指尖拨了拨松动的连接轴,眉头又拧了起来,“连接轴松脱了,现在只能弹基础音,没法跟着舞蹈和古琴做力度变化。决赛这段要靠钢琴托底,衬出整体的层次感,现在这样绝对不行。”
他直起身,对黄诗吩咐道,“你留在这,第一时间联系调音师,把故障点说清楚,让他尽快赶过来;旁边那架备用钢琴你先上手练着,熟悉手感,别等下调音时合练断档,这节骨眼上,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黄诗慌忙点头,指尖攥着琴谱边缘,指腹都掐出了红印,连忙摸出手机翻找调音师的联系方式,生怕耽误了进度。
这边刚安顿好黄诗,夏念安已经默默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时,她和沈青泽的聊天框停留在一个多月前——
那时他还能抽空发一句“晚点去接你”,而最近年关逼近,沈青泽的公司彻底进入旺季,新半导体发布会的筹备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每天晚上都泡在会议室,两人连好好发消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每天见面基本上都是早上起床,还有接送她,还有就是晚上回家睡觉。
夏念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飞快敲击:【我去负二楼仓库取防滑底胶,和许嘉鑫一起。黄诗钢琴坏了,留在排练厅等调音师,我取完就回来。】
没有多余的话,她太清楚此刻的他大概率正对着一桌子文件开会,简洁的消息能让他一眼看清行踪,又不耽误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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