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午时三刻。
龙鳞城棱堡的书房里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硝烟味——后者来自窗台上那盆“试爆土”,是姜离昨日送来的新火药配比试验品,用陶钵盛着,说是“让主公闻闻进步”。
陆炎正俯身于江淮水网图上,庞统的细笔点在濡须口上游一处滩涂:“此沙洲汛期淹没,枯水期露出,周瑜曾在此暗布铁蒺藜。昨日谛听营回报,鲁肃已将铁蒺藜撤去大半,但……”
话音未落,棱堡石道上骤然响起三重马蹄声——从西北、西南、东南三个方向同时逼近,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急促如战鼓。
书房门被猛力推开。
三名信使几乎同时冲入,风尘仆仆,甲胄蒙灰。为首者嘴唇干裂渗血,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报——!!!”
“三月二十,渭南决战!曹操以离间计破马超、韩遂联军,阵斩西凉骁将七人,俘四万!马超奔逃羌地,关中诸郡望风归降!曹操已尽收关中!”
空气骤然凝固。
庞统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墨滴落下,在濡须口的位置晕开一团黑斑。
陆炎缓缓直起身,声音平稳:“详细说。”
信使喘息道:“曹操使贾诩设反间,令马超、韩遂相疑。决战日,曹军虎豹骑侧击,西凉军自乱……渭水赤红三日。战后,曹操筑‘京观’于潼关,坑杀降卒万余。”
书房里只剩铜漏滴水声。
庞统闭目片刻,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关中既定,曹操下一步必图汉中。若得汉中,则西可胁益州,东可压荆州——天下腹心,将尽入其手。”
话音未落,第二人急报已至:
“报——!!!益州剧变!刘备以助刘璋拒张鲁为名,率军入川。去岁腊月反目,今年二月,诸葛亮用奇兵破绵竹!三月十五,成都开城,刘璋出降!刘备已得益州全境,自领益州牧!”
“诸葛亮……”庞统低喃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他的旧友,隆中同窗,曾共论天下大势。如今,孔明终于得展抱负,辅佐刘备取下了天府之国。
陆炎问:“战况如何?”
“惨烈。”信使道,“刘备军师庞统——非我军庞先生,乃刘备麾下庞士元——在取雒城时中箭身亡。但诸葛亮旋即调整方略,分兵取巴郡、江州,终成大势。”
同名同姓者的死讯,让书房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庞统沉默片刻,轻声道:“士元……可惜了。”他与那位同姓谋士虽无交集,但闻其才名。乱世之中,英才陨落,总是令人扼腕。
“诸葛亮眼下在做什么?”
“正与法正、李严等人治蜀。颁布《蜀科》,减赋税,修水利,抚南蛮——蜀中民心渐附。”
第三名信使抢着开口:
“报——!!!江东迁都!孙权已于三月二十八迁都秣陵,改称建业!原吴郡治所迁京口,周瑜旧部多被调离水军。鲁肃虽仍为都督,但张昭、顾雍掌权,江东战略转向守成!”
“还有,”信使补充,“孙权已遣使许都,表‘臣服’之意,献贡品百车,承诺‘永为汉室屏藩’——实则是向曹操低头,换取喘息!”
三个消息,如三道惊雷劈开春日午后的宁静。
庞统已走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他取朱砂笔,手腕沉稳,落笔如刀。
第一抹红,染透关中。从司隶向西北蔓延,吞并凉州东部,渭水平原尽赤——曹操。
第二抹红,浸透益州。西川盆地,汉中沃野,颜色比曹操的略暗些——刘备。
第三笔青黛,沿长江南岸涂抹,从吴郡到新都建业,再到荆南四郡——孙权。
最后,他的笔悬停在中原。那里早已是深红色,曹操的基本盘。向北已平袁氏,收乌桓;向西今取关中;向南……荆州尚在刘琮手中,但已是风中残烛。
天下十三州,曹操独拥七州之地,带甲百万。
刘备得益州,有一州根基,偏安西南。
孙权据江东加荆南,两州半,划江而治。
而——
庞统的笔,轻轻点在了淮南。
淮水以南,长江以北,四郡之地。在偌大的舆图上,只是一弯纤细的月牙。他用淡金颜料勾勒——那是龙鳞旗的颜色。
“三分天下之势,已成。”庞统声音低沉,“不,是四分。”
只是那第四分,太小,太新,夹在三头巨兽之间,如履薄冰。
陆炎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些色块。
北方的赤潮汹涌,西边的暗红稳固,东南的青黛绵长。而他的淡金……像初春柳梢上的一抹嫩黄,似乎一阵大风就能吹散。
“曹操下一步,必取荆州。”庞统的笔尖点在襄阳,“刘表病重,二子相争,荆州已是一盘散沙。若曹操得荆州,则长江天险,北得其半。届时顺流而下,江东危矣。”
“刘备会坐视吗?”陆炎问。
“诸葛亮必劝刘备争荆州——那是隆中对既定之策:跨有荆益,以待天下变。但刘备新得益州,根基未稳,未必敢与曹操正面冲突。”庞统沉吟,“更可能……会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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