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
“联孙权，共抗曹操。”庞统眼中闪过锐光，“这是诸葛亮唯一的选择。而孙权新丧周瑜，迁都示弱，也需要外援——孙刘联盟，将在不久后重现。”
陆炎凝视舆图：“那我们呢？”
庞统转身，目光灼灼：“我们有三策。下策：依附曹操，献地称臣，可得侯爵，但终生为犬马。中策：联刘备，共抗曹孙，但刘备势弱，我等恐成其前锋，消耗于荆襄战场。”
“上策呢？”
“自立。”庞统一字一顿，“不附曹，不联刘，不降孙。趁曹操未取荆州、刘备未稳益州、孙权未固建业之机，急速壮大。先取江东，得水军根基；再图中原，与曹操决于淮泗。”
他指向舆图上那弯淡金月牙：“主公，我们虽小，但有三大优势：其一，新政得民心，四郡虽贫，但万众一心；其二，火器初成，军械领先天下；其三，位置险要——卡在江淮之间，北可抗曹，南可击孙，西可联刘。”
“也是三大死地。”陆炎冷静道，“曹操南下，首当其冲；孙权北伐，必经我境；刘备东出，亦需借道。”
“正是！”庞统眼中反而燃起火焰，“死地，也是生机。三国相争，必争淮南。我们若能在夹缝中存活、壮大，待三虎俱伤时，便是真龙腾霄之日！”
书房外，春风穿廊而过，带着淮水潮湿的气息。
陆炎望向窗外。棱堡下的龙鳞城，学堂书声琅琅，匠营锤声叮当，市集人声渐沸。那些百姓不知道，天下大势正在剧变；但他们知道，在这座城里，有田种，有衣穿，孩子能读书。
“庞先生。”陆炎忽然道，“若曹操今秋伐荆州，我们当如何？”
庞统毫不犹豫：“三步。第一步，遣使襄阳，明示援意，但不出兵——要让刘琮觉得我们是救命稻草，但又抓不住。第二步，密联刘备，约定共抗曹操，但要求其开放荆南商路。第三步……”
他压低声音：“趁曹操主力陷于荆州，突袭江东江北诸县！孙权新迁都，江北防御空虚。我们以水军佯攻建业，步卒实取庐江以北、寿春以东的徐扬交界地带——那里有盐场三处，铁矿两座，得之，军需可增三成！”
陆炎眼中精光一闪。
“但此举，会彻底激怒孙权。”
“迟早要激怒。”庞统冷笑，“主公莫非以为，孙权献贡曹操，是真要臣服？他是在争取时间，整顿内政，操练水军。待其羽翼丰满，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我们这个‘背盟之徒’。”
他指着舆图上建业的位置：“孙权迁都秣陵，改名建业——‘建立功业’之意。他的功业在何处？北向中原？他不敢。西取荆州？刘备已得益州，诸葛亮非易与之辈。唯一的方向……”
“是我们。”陆炎接道。
“正是。”庞统躬身，“主公，历史车轮已滚滚向前。曹操将一统北方，刘备将坐稳西川，孙权将经营江南。天下三分，是大势所趋。而我们——”
他抬头，眼中映着舆图上那抹淡金：
“要么被车轮碾碎，要么……驾上这辆车，成为执鞭之人。”
陆炎沉默良久。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铜漏的水一滴滴落下，像时光流逝，像命运倒计时。
终于，他开口：
“传令：即日起，龙鳞进入战时状态。军府加紧操练，匠营日夜赶工，农曹督催春耕，谛听营全员出动——我要知道曹操、刘备、孙权每一个动向。”
“再令：三日后大议，所有曹掾以上文武齐聚棱堡。我们要制定未来三年的方略——不是苟活之策，是争雄之谋。”
信使肃然：“诺！”
待人退去，书房里只剩陆炎与庞统。
窗外，夕阳西下，将棱堡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了小半座城池。
“庞先生。”陆炎忽然问，“你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庞统望向舆图，淡金色的月牙在三大色块的包围中，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三年前，主公守龙鳞时，有几分胜算？”
“九死一生。”
“如今呢？”
陆炎笑了：“九死……一生。”
“那便是了。”庞统也笑，笑得苍凉而炽热，“从九死一生到九死一生——看似未变，实则天翻地覆。昔日的‘生’，是苟活；今日的‘生’，是争霸。”
他手指划过舆图上江河山川：
“这天下，终究不是画在纸上的色块，是活生生的人心。曹操有百万军，但北方残破，百姓思安；刘备有诸葛亮，但益州派系纷争，内耗不止；孙权有长江天险，但江东世家掣肘，君臣相疑。”
“而我们——”他指向窗外渐起的万家灯火，“有八十万颗愿与龙鳞共存亡的心。有匠人甘愿烧灼双臂也要改良火药，有老农跪在田埂上教人耕种，有士卒断了胳膊还要去商队当护卫，有孩童在学堂里读‘天地玄黄’时，眼神亮如星辰。”
“这些，才是真正的胜算。”
陆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暮色中，龙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学堂的烛光，匠营的炉火，军营的篝火，民家的油灯……点点滴滴，汇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这片星海下，是八十万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经历过饥荒、战乱、流离，如今在这座城里找到了安身之所。而他们不知道，历史的车轮正轰鸣而来，要将这片脆弱的安宁碾碎。
“那就战吧。”陆炎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也像对整座城，“不为称王，不为霸业，就为守住这些灯火。”
庞统深深一揖。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映在棱堡的黑墙上，如血，如烽火。
天下三分的时代，正式开启。
而第四条龙，已在淮南昂首。
它还很幼小，鳞爪未硬，声威未壮。
但它眼中，已映照着整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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