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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坡下,周瑜在一队亲兵护卫下,策马狂奔。
他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已经成了修罗场。龙鳞军的黑旗在推进,江东军的溃兵像潮水般退却。那些“铜管子”又开始轰鸣,这次射程更远,铁弹落在溃兵最密集的地方,每一弹都能掀起一片血雨。
“都督!”吕蒙从斜刺里冲过来,他满脸是血,甲胄破碎,“不能退了!再退就全完了!末将愿率敢死队反冲一阵,为主力重整争取时间!”
周瑜看着他,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眼中燃烧着不甘和屈辱的火焰。
“反冲?”周瑜惨笑,“冲什么?冲那些铜管子吗?你冲得过去吗?”
吕蒙语塞。
他也看见了那些霹雳炮的威力。那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周瑜打断他,“这一仗,我们输了。输在……时代变了。”
他望向远方龙鳞军阵中,那个玄甲墨披的身影。
陆炎。
这个三年前还困守孤城、朝不保夕的人,如今已经掌握了改变战争规则的力量。火器、新政、学堂……每一样都在颠覆旧秩序。
而自己,还抱着《孙子兵法》,还想着列阵而战、奇正相合。
可笑。
可悲。
“传令全军,”周瑜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退往历阳。沿途收集溃兵,重整建制。历阳城坚,可守。”
“那皖城……”吕蒙问。
周瑜沉默片刻。
皖城,他围了七天,死了六千士卒,眼看就要破了。但现在,不得不放弃。
“放弃。”他说,“告诉围城部队,立即撤退,与主力汇合。”
“可是徐盛那边……”
“徐盛赢了。”周瑜说,“他守住了。不仅守住了城,还等来了援军。他选的路……或许真是对的。”
吕蒙愕然。
他从未听过都督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认命。
“走吧。”周瑜调转马头,“这一仗输了,但战争还没结束。回历阳,我们从头再来。”
亲兵护卫着他,向东南方向驰去。
吕蒙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轰鸣的霹雳炮,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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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皖城东门。
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到处是坍塌的缺口,守军用门板、家具、尸体勉强堵着。城墙上站着的士卒,个个带伤,眼神麻木,只是机械地握着武器。
徐盛站在东门城楼——如果那还能叫城楼的话,顶棚已经塌了一半,柱子歪斜着。
他看见了远处的战场。
看见了龙鳞军的黑旗在推进,看见了江东军的溃退,看见了那些霹雳炮喷射的火光,听见了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援军来了。
陆炎亲自来了。
他守住了。
但这个念头并没有带来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扶着残破的垛口,才能站稳。左腿的伤又开始流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将军!”孙校尉——他还活着,虽然丢了一只耳朵,断了两根肋骨,但还活着——踉跄着冲上城楼,“江东军……撤了!围城的部队开始拔营了!”
徐盛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我们赢了……”孙校尉说着,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喜悦的哭,是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哭死去的兄弟,哭这座差点沦陷的城,也哭自己还活着。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守军开始哭泣。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头——那是龙鳞的方向。有人抱着死去的袍泽,喃喃自语。有人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徐盛没有哭。
他缓缓走下城楼,走到城门洞。城门已经被落石堵死,只留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挤出去,站在护城河边。
护城河里漂着尸体,有江东军的,也有龙鳞军的,泡得发白膨胀,分不清谁是谁。河岸上,那座由龙鳞士卒尸体垒成的京观还在,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依然触目惊心。
徐盛走到京观前,跪下。
“兄弟们,”他低声说,“城守住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
徐盛回头,看见一队龙鳞骑兵正从西北方向驰来。为首一人玄甲墨披,正是陆炎。
陆炎在徐盛面前勒马,翻身下马。
两人对视。
徐盛脸上全是血污和烟灰,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站都站不稳。陆炎甲胄上也有血迹,但那是敌人的血。
“文向,”陆炎开口,声音沙哑,“辛苦了。”
徐盛想说什么,想请罪,想说“末将无能,让主公亲征涉险”。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城……守住了。”
“我知道。”陆炎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做到了。皖城没丢,你也没丢龙鳞的脸。”
徐盛终于撑不住了,身体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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