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40%。”
现在,网络变得更清晰。它确实像一个网,每个节点是一个亮点,之间有光丝连接。信息沿着这些光丝流动,不是语言或图像,而是更基础的东西:存在状态、意图模式、情绪色调。
陈默尝试“发送”一些东西: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想要什么?”
回应不是语言,而是感觉的混合:归属、理解、超越、完整...还有恐惧——害怕失去这种连接,害怕回到“分离”状态。
他理解了。这不是阴谋或操控,而是自然发生的现象,被回声网络的理论和技术催化。一群特别敏感的人,在特定条件下,自发形成了意识连接网络。他们不是被外部力量控制,而是被内在渴望驱动。
但危险依然存在。因为在这种状态下,个体判断力减弱,集体意志增强。如果网络被引入错误的方向,或者连接到了有害的来源...
突然,陈默感知到新的东西:一个不同的存在,不是人类节点。它更...古老,更宏大,但非人格化。像是意识的海洋,网络的节点像是浮在海面的小舟。这个存在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存在,而网络正在不自觉地向它靠近。
“强度50%!陈警官,你的生理指标异常!我们建议立即中断!”
“等等...再等一下...”
陈默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个“海洋”。它不是智能,不是意识体,更像是...意识的基础场,所有个体意识从中浮现又回归的地方。网络正在与这个场共振,像音叉与基频共振。
这解释了为什么效应在增强:网络不仅内部连接,还在与更大的场连接,获得能量和稳定性。但也正因如此,节点的个体性在消融,像是盐溶于水。
“苏晓雅...你感觉到了吗?那个更大的东西...”
苏晓雅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直接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基础场。存在的背景。楚教授称之为‘源意识’。”
“但它在吸收你们,稀释你们...”
“我们回到源头。这是...回家。”
不。陈默本能地抗拒。回家意味着旅程的结束。而生命的意义在旅程中,在探索中,在连接但保持差异中。
他集中意识,尝试发送不同的理解:“家不是消失,而是归属。你们可以连接但不消融,像森林中的树木:根系相连,但各自向光生长。”
网络波动了。他感到其他节点的反应:困惑、思考、可能的共鸣。
“强度60%!陈警官,我们必须中断!你的自我参照网络活动降至危险水平!”
“中断!”
头盔发出强烈的反向频率脉冲。连接瞬间切断。陈默猛地喘气,像是浮出水面。房间恢复正常大小,自我边界重新巩固。那种深层的平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分离感和...一丝失落。
是的,即使知道那连接的虚幻和危险,失去时仍然感到失落。这就是诱惑的力量。
“你还好吗?”林薇冲进房间。
陈默点头,还在整理体验:“我明白了。网络是真实的,但也是危险的。它在与某种基础意识场共振,这给了它力量和稳定性,但也导致个体性消融。”
“你能影响它吗?发送不同的信息?”
“短暂地,是的。但网络有惯性。王老师作为最稳定的节点,在设定基调。我们需要与她对话,改变网络的‘文化’。”
“她在陕西,已经进入深度状态。当地医疗团队无法唤醒她。”
“那就去陕西。”陈默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晕眩,“我需要直接与王老师对话,在网络内部。如果我能说服她改变教导方向,也许可以引导网络向更健康的方向发展。”
“再次暴露?风险太大。”
“但可能是唯一不伤害任何人的解决方案。”陈默坚定地说,“我们不能简单地‘关闭’这些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和体验。我们需要提供第三种选择:连接但不失去自我,归属但不消融。”
这将是微妙的平衡。就像在悬崖边行走,一侧是孤独的深渊,另一侧是自我消融的海洋。而他们要帮助这些人找到中间的窄径。
陈默看着隔离病房的监控屏幕。苏晓雅和周文涛的脑波依然同步,但在他刚才的干预后,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同步模式中开始夹杂着更多个体特征的波动,像是森林中不同的树木在风中以相似但不同的方式摇曳。
也许,只是也许,还有希望。
但不是通过对抗网络,而是通过理解并引导它。
陕西省北部,黄土高原深处,王秀兰老师的家乡。
这位五十二岁的退休音乐教师住在村边一座简朴的小院里。院子周围种着几棵枣树,正值秋季,枝叶间挂着零星的红色果实。若非屋外停着两辆医疗监护车和几名便衣警察,这里看起来完全是个宁静的乡村住所。
陈默从江市飞抵西安,又驱车三小时才到达这个偏僻的村庄。虞倩和一支由神经科学家、心理医生组成的专家小组同行。进入村庄时,他们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村里的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安静地坐着,不像往常那样闲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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