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远方溃散的阵型,在周泰眼中,就如同一张被刻意拉扯到极限的渔网,每一个节点都因贪婪的追逐而变得脆弱不堪。
他等待的,就是这张网彻底绷断的瞬间。
在他身侧的江东将士,个个屏息凝神,紧握兵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并非败退,而是蛰伏。
那看似狼狈的奔逃,每一步都踏在主帅预设的节奏上,将身后追兵的阵型越拉越长,直至首尾不能相顾。
另一边,刘封已经杀红了眼。
胜利的醇酒让他头脑发热,眼前奔逃的江东军仿佛就是唾手可得的泼天功勋。
“将士们,随我冲!斩周泰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他的咆哮在风中激荡,麾下士卒闻言更是状若疯虎,只顾着奋力向前,将所谓的阵型与同袍远远抛在脑后。
原本严整的追击阵列,此刻彻底化作一盘散沙,人人争先,仿佛慢上一步,那耀眼的功劳就会被他人抢走。
刘封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接连挑落数名断后的江东兵卒,心中的狂喜已然攀至顶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到长沙,在义父刘备面前接受嘉奖的荣耀场景。
然而,就在他被这幻象迷醉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从脊背升起。
前方奔逃的敌军,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最前方的队伍如一道坚固的闸门骤然落下,后续部队则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森然的空地。
而空地中央,一员大将勒马而立,正是周泰!
他那满是伤疤的脸上没有丝毫败军之将的沮丧,只有一双如同被激怒的猛虎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冲在最前的刘封。
“竖子,中计了!”刘封的脑中轰然一响,狂喜瞬间冻结成冰,转瞬又被生死一线的惊惧所融化。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可他停得住,身后潮水般涌来的士卒却停不住。
无数失控的兵士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方才还气势如虹的追兵,顷刻间乱成一锅沸水。
就在此时,周泰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手中大刀向前一指,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江东的儿郎们,复仇雪耻,就在今日!杀!”
这一声吼,仿佛一道霹雳点燃了早已蓄满的火药桶。
所有江东将士压抑已久的战意与屈辱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们转过身,眼中凶光毕露,沉默而决绝地朝着混乱不堪的荆州军发起了反扑。
那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先前还洋洋得意的荆州军,此刻彻底陷入了被屠戮的噩梦。
惨叫声、兵刃入肉声、绝望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战场由单方面的追逐,急转为血腥的修罗场。
刘封亡魂皆冒,他试图呼喊着重整阵型,但他的声音早已被震天的喊杀声所淹没。
周泰已经盯上了他,那魁梧的身躯在乱军中横冲直撞,如同一头无可阻挡的钢铁巨兽,所过之处,荆州兵士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迅速淹没了刘封的心。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支他引以为傲的部队,即将因为他的贪功冒进,全军覆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的另一侧,一声更加雄浑威严的暴喝如滚雷般炸响:“插标卖首之徒,关某在此,谁敢放肆!”
声到人到!
只见一匹赤红如火的骏马仿佛撕裂了空间,骤然出现在战场边缘。
马上之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一部长髯飘洒胸前,手持一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不是关羽又是谁!
他没有丝毫停顿,赤兔马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接冲入了江东军最密集之处。
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只一记简单的横扫,一道巨大的血色弧光闪过,十数名江东兵卒连人带甲被从中斩断,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关羽如神兵天降,青龙刀舞开,便是一片死亡的血色狂澜。
他无需言语,那悍勇无匹的身姿,那睥睨天下的气势,本身就是最强的战鼓!
江东军的攻势为之一滞,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那些濒临崩溃的荆州残兵,在看到那面熟悉的“关”字大旗和那个神一般伟岸的背影时,眼中绝望的死灰瞬间被重新点燃,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求生希望!
“是二将军!二将军来救我们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喊出声,残存的荆州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自发地向关羽靠拢,结成一个微小却坚韧的圆阵,在血海中艰难求生。
长沙,刘备大帐之内。
灯火摇曳,将帐中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明忽暗。
刘备坐于主位,双眉紧锁,原本宽厚的脸上布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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