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金风送爽渡岷江,调研归来意未忘。
不恋虚名怀赤子,唯寻良将护家邦。
当年险浪惊叠溪,此日高风誉四方。
慧眼识才担大任,初心共与水波长。
一九八九年十月中旬,结束了都江堰岷江机械厂为期数日的扎实调研,林主任并未停歇脚步,按照既定计划,当即带领组干科一行三人,转赴岷江水运局,开展干部考察工作。离翁依旧随行左右,一路见证林主任在进退得失之间,始终坚守组织原则、心系事业发展的坦荡襟怀。
自常委落选之后,林主任非但没有半分消沉,反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本职工作之中,在他心中,职务有高低,责任无轻重,组织部门的核心使命,便是为党选贤、为民择能,把真正踏实肯干、经受过考验、群众信得过的干部,放到关键岗位上。此次前往岷江水运局,重点考察的对象,正是威州水运处处长彭大祥——一位从最基层水运工人成长起来、浑身带着江水气息、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的全国劳动模范。
车子沿着岷江沿岸公路一路前行,江水奔腾,浪涛拍岸,两岸青山连绵,秋色浸染。林主任坐在车中,一边翻阅着彭大祥的个人档案,一边向随行的组干科同志叮嘱:“考察干部,不能只看材料、只听汇报,更要看实绩、看口碑、看关键时刻能不能站得出来、豁得出去。彭大祥同志是工人出身,扎根水运一线多年,又有舍身报险的壮举,这样的干部,是我们阿坝的宝贵财富,必须考准考实,让组织放心,让群众服气。”
组干科的同志纷纷点头,离翁坐在一旁,静静翻阅着彭大祥的事迹材料,心中已然生出几分敬意。这位普通的水运工人,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却在最危险的时刻,用最朴素的行动,守护了一江两岸的平安。
车行半日,顺利抵达岷江水运局驻地。局领导班子早已等候在门口,见林主任一行轻车简从、风尘仆仆,连忙上前迎接。没有繁琐的欢迎仪式,没有客套的寒暄场面,林主任径直走进会议室,开门见山,直奔考察主题。
此次考察,核心是对彭大祥进行全面考核,州委已初步研究,拟提拔其为岷江水运局副局长,肩负起全州水运安全、航道管理、防汛抢险的更大重任。而林主任此行,便是要把德、能、勤、绩、廉逐一核实,把群众评价、工作实绩、担当精神摸准摸透。
不多时,彭大祥走进会议室。此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宽厚,指关节粗大,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没有半分干部架子,一眼望去,便是地地道道、扎根一线的水运工人。他见到林主任,略显拘谨,双手紧紧握住,语气朴实:“林主任,您亲自下来考察我,我实在受之有愧。我就是个撑船跑水运的粗人,没读过多少书,只会干实在活。”
林主任笑着请他坐下,语气亲切平和:“大祥同志,你不要拘谨。组织考察你,不是看你会不会说漂亮话,而是看你干没干实在事,有没有担当,有没有民心。你是工人出身,从最苦最累的岗位干起,这是你的优势,更是你的底气。”
座谈之中,林主任没有刻意提问,而是像拉家常一般,从彭大祥的从业经历、日常工作,慢慢聊到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叠溪海子缺口险情。
时间回到一九八五年夏天,岷江上游连降暴雨,叠溪海子水位暴涨,堤坝突发险情,一旦决口,滔天洪水将顺着岷江奔涌而下,直扑茂县、汶川乃至下游平原地区,沿岸无数村庄、农田、厂矿、群众生命财产,都将面临灭顶之灾。险情突发之际,通讯中断,道路受阻,任何现代化的通知手段都失去作用。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关头,正在附近巡查航道的彭大祥,第一时间发现了堤坝异动与洪水前兆。
没有丝毫犹豫,彭大祥翻身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不顾山路崎岖、风雨交加、随时可能被山洪吞没的危险,沿着岷江岸边的险路,一路狂奔,一路高呼。他顾不上喘息,顾不上喝水,嗓子喊得嘶哑,车轮在泥泞中打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冲上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险情传到茂县,必须通知下游群众转移!
数十公里的险路,他硬生生用两个车轮、一双脚板,在最短时间内冲到茂县县城,第一时间拨通紧急电话,向上级报告险情,通知沿岸全线做好防范、紧急转移。正是因为他这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狂奔,正是因为他这不顾自身安危的呐喊,下游数万群众得以提前转移,大量国家财产得以妥善保护,一场本可能造成惨重伤亡的特大灾害,被降到了最低程度。
事后,彭大祥的英雄壮举传遍阿坝高原,传遍岷江两岸,他被授予全国劳动模范光荣称号,成为全州干部群众学习的榜样。可他本人,依旧回到水运一线,撑船、巡江、抢险、护堤,不骄不躁,不矜不伐,依旧是那个沉默踏实、一心护江的水运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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