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别克GL8,在二环路上蹭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晚高峰,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那个晃晃悠悠地拐进了西单商场背后的一条老胡同。
如果不来北京,很难想象在那种寸土寸金、霓虹闪烁的商业核心区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片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灰色地带。
胡同很窄,两侧停满了私家车和老年代步车。老韩显然是老司机,把那辆庞大的商务车开出了卡丁车的感觉,左突右闪,最后在一扇掉漆的大铁门前一脚急刹。
“到了。”
老韩拉起手刹,指了指门上的牌子。
林风透过车窗看过去。
那是块白底黑字的竖牌,木头的,上面的漆都裂开了,只能依稀认出几个字:“科工委机关劳动服务公司”。
旁边还有一块更小的、明显是刚挂上去的铜牌子,甚至四角的膨胀螺丝都没拧紧,歪歪扭扭地写着:“纪检监察组特别调查室”。
“就这?”老钱第一个没忍住,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红砖小楼,门口站俩岗哨呢。这特么看着像个废品回收站啊。”
确实像。
院子里堆满了废旧的办公桌椅,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哪怕是哪个年代淘汰下来的铁皮档案柜,横七竖八地生着锈。
“老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老韩一边拔钥匙一边解释,“这地方可是核心区,往东走五百米就是长安街。这叫……大隐隐于市。”
林风没说话,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煤烟味和炒菜油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拄着手杖下了车,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标准的上世纪五十年代苏式建筑风格,红砖墙面已经被岁月和煤烟熏成了青灰色。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钢窗,玻璃上贴着发黄的报纸。
“林主任,别看外面破。”老韩也不在乎这帮人脸上精彩的表情,“里面可是有人给你们收拾过的。虽然比不上部委大楼,但这地方接地气啊。”
林风笑了笑。
接地气?这是直接把你摁在泥地里了。
“走吧,既然来了,就是家。”林风对叶秋他们招了招手,“先把东西搬进去。”
推开那扇甚至合页都生了锈的单元门,一股子霉味混合着石灰味呛得人想咳嗽。
一楼大厅没灯。
老钱摸索了半天,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电闸箱旁边找到了拉绳开关。
“啪嗒。”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光线弱得连地上的老鼠屎都照不清楚。
“这电线得有三十年了吧?”小马看着那如同蜘蛛网一样裸露在墙皮外面的走线,职业病犯了,“这要是接上我的服务器,两分钟就能跳闸烧线。”
“二楼,上二楼。”老韩在后面催促,“一楼是库房,堆的都是那是些不要的杂物。你们办公在二楼。”
踩着那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环境稍微好了一点。
走廊两边的墙裙刷着那种机关单位特有的绿色油漆,虽然有些剥落,但还算整洁。
尽头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
一个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在里面浇花。
那个花洒是个矿泉水瓶子扎了眼的,花也是那种最常见的绿萝,叶子上却擦得一点灰都没有。
听到脚步声,男人放下瓶子,转过身来。
他长了一张极其标准的机关脸。白净,有些发福,眉眼间带着那种常年坐在办公室里修练出来的温吞和客气。最显眼的是他左手手腕上,盘着一串包浆厚得发亮的星月菩提。
“哎呀,是林风同志到了吧?”
男人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我是张为民。纪检组的副组长。奉组长之命,这一周专门在这儿等你们。”
林风把手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软。
那是林风的第一感觉。张为民的手软得像团棉花,而且没什么力道,只是轻轻一搭,沾之即走,既显得亲切又绝不过分亲近。
“张组长好,还要劳烦您亲自接待,实在是过意不去。”林风微笑着寒暄,滴水不漏。
“哪里话,哪里话。”张为民一边引着众人进屋,一边搓着那串珠子,“大家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嘛。来来来,都坐。哎呦,这地方条件是艰苦了点,大家多担待。”
屋里其实也没什么坐的地方。
除了张为民那张虽然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老板桌外,就只有几把折叠椅,旁边还拼着两张明显是从小学教室里淘汰下来的双人课桌,绿漆都掉光了,露出了里面的纤维板。
“张组长,”叶秋吊着那只胳膊走进来,环视了一圈四周,“这就是特别调查室的办公条件?连台电脑都没有?”
“电脑有啊!”张为民指了指墙角一个纸箱子,“那是去年的,财务那边还没折旧处理,我特意给你们抢过来的。联想的,屏幕虽然只有17寸,但是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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