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杜文彬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还想再争一把,往前跟了半步。
“林组长,您一路辛苦,榆州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接待方案。先到宾馆歇半个小时,吃点热乎的,再去调度中心也来得及。铁路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来不及。”林风没看他,直接上车,“你们谁带路,去铁路局调度指挥大厅。”
杜文彬嘴角动了动,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梁振国倒是反应快,拉开前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我带路,十五分钟。”
老钱已经把后备厢打开,把两只机要箱塞了进去,回头冲小马摆摆手:“快点,别磨叽。”
小马上车前还抬头扫了一眼停机坪周边的摄像头位置,习惯性记了记盲区,这才抱着平板钻进后排。
车队一动,榆州的天才刚泛白。
车里暖风开得足,但人没一个放松的。
梁振国坐在前排,刚一上路就开始汇报,连铺垫都省了。
“榆州铁路局这边,昨天夜里又报了一次临时限流申请。名义上是西段重载专线夜间信号维护。可问题是,维护单是铁路系统走的,能源口完全没同步,直到半夜我们才知道今天可能压煤。”
林风坐在后排,翻着手里刚从飞机上带下来的摘要,问得很直接:“地方上什么态度?”
梁振国沉了一口气:“明面都说支持保供。真要问细了,就开始说设备老化、气温变化、轮轴检测、空车回送不平衡。反正每一个理由单拿出来都能讲得过去。”
“这是最恶心的地方。”叶秋接了一句,“不是赤裸裸卡你,是用一堆专业理由把你兜进去。”
“对。”梁振国点头,“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敢轻易掀。要是判断错了,整个保供系统都得被骂瞎折腾。”
林风没接这话,而是把一页纸递给叶秋:“看这条。”
叶秋接过去,是一份昨晚一点零七分提交的临时调度摘要,批准时间却标成了前一天下午五点四十。
她只看了两眼,眉头就压了下来。
“时间不对。”
小马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不是不对,是倒填。申请形成时间晚于审批时间。”
老钱在旁边冷笑一声:“这还查个屁,明摆着有人补手续。”
秦峰的车跟在后面,车载电台里不断有低声通话传来。榆州这边已经开始清路,但没拉警灯,也没鸣笛,显然都在压着动静。
十几分钟后,车队直接开进了榆州铁路局大院。
门口值班的保安一看车牌和前导车,就知道不是普通检查,连栏杆都没敢完全放下,几乎是半跑着出来敬礼。
梁振国下车走得很快,边走边说:“调度大厅在主楼四层,地方局副总调和运行处的人已经到了。”
林风脚步没停。
上楼的时候,杜文彬还想趁着楼梯间没人,低声解释一句:“林组长,地方上绝对没有故意拖保供的意思。榆州这边这几年设备负荷确实大,偶尔做点限流也是正常的——”
林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杜主任。”
杜文彬立刻住嘴。
“你要真想帮忙,就别替谁先说话。”林风声音不高,“等我看完再说。”
杜文彬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也只能点头:“明白。”
四楼调度指挥大厅的门开着。
人不少。
大屏挂着全局线路图、重载列分布、装车站库存、机车运用状态和几个红黄预警条。
乍一看,很稳。
甚至稳得有点过分。
几个穿制服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往后梳,脸很白,眼袋重,但站姿不散。梁振国低声介绍了一句:“榆州铁路局副总调度长,许广河。”
许广河快步迎上来,笑得很有分寸。
“林组长,欢迎。上面通知得急,调度情况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您一路辛苦,先到里面坐,我给您把这几天的情况系统汇报一下。”
他说话慢,字咬得很清楚,像是那种很会控场的人。
林风却没跟着他的节奏走。
“坐就不急了。”林风站在大厅中间,抬头看了一眼主屏,“先把昨晚那份临时限流申请调出来。”
许广河脸上的笑没有散,但眼底明显动了一下。
“可以。”他说,“不过昨晚那份只是预案,后来实际执行幅度没那么大。我们先看整体运行——”
“先看那一份。”林风语气还是平的,话却一点余地没留。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广河朝身后值班员点了点头:“调一下。”
值班员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切换。
一份调度申请挂了出来。
标题很正常。
关于西段重载专线夜间限流检修的临时申请。
申请部门、申请理由、影响评估、值班签批,一应俱全。
许广河往前走了半步,开始解释。
“西段这条线是重载通道,去年冬天之后一直存在信号设备老化问题。夜里列车密度高,如果不做分时限流,风险其实更大。昨晚我们只是做了小范围调整,影响是可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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