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霜降。
靖难军兵临京城,二十万大军将这座三百年古都围得水泄不通。
城楼上,守军面如土色;城楼下,旌旗猎猎如海。
中军大帐内,四位主帅最后一次推演攻城方略。
“东门守将李敢,是刘瑾旧部,但刘瑾已死,他军心已乱。”楚瑶光指着沙盘,“可遣吴将军旧部前去劝降,许他献门后不究前罪。”
“西门是禁军统领赵元朗,此人忠直,但非愚忠。”顾砚辞补充,“他家族三代为将,最重百姓安危。若以‘免京城兵祸’为辞,或可说服。”
裴文清轻咳一声:“南门最弱,守军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但强攻仍会伤及无辜。我建议围而不打,断其粮草水源,同时以箭书射入城中,陈说利害,动摇军心。”
白柒听得直挠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我直接打进去算了!我保证不伤百姓!”
“知道你厉害。”顾砚辞笑着按住她肩膀,“但这是最后一战了,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人心。”
楚瑶光点头:“顾先生说得对。新朝初立,需要的是归心,不是恐惧。”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各位将军,西门守将赵元朗派人送来密信。”
顾砚辞接过信展开,看完后微微一笑:“赵将军愿献西门,但有三请。”
“哪三请?”
“一请大军入城后不杀降卒,不扰百姓;二请保全皇室宗庙,不毁宫室;三请……给他个体面,许他卸甲归田,不追究守城之责。”
裴文清抚掌:“赵将军是明白人。”
“答应他。”楚瑶光果断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西门开城。各营约束士卒,有敢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军令如山,传遍大营。
当夜,白柒睡不着,拉着顾砚辞登上营外高坡,远眺京城灯火。
“书生,你说……咱们真就要打进皇宫了?”她声音有些恍惚,“半年前,我还是个只会抢书生的山大王呢。”
顾砚辞握紧她的手:“半年前,我也只是个落魄书生,想着怎么从女寨主手里逃出去。”
两人相视一笑。
“现在还想逃吗?”白柒歪头看他。
“不逃了。”顾砚辞认真道,“这辈子,下辈子,都不逃了。”
白柒咧嘴笑了,靠在他肩上。夜色温柔,星光洒在两人身上。
“等进了城,咱们就成亲。”她小声说,“我要穿最红的嫁衣,骑最高的马,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白柒娶了全天下最好的书生!”
顾砚辞耳根微红,却点头:“好。都依你。”
顿了顿,他又道:“那……我能提个小要求吗?”
“什么?”
“成亲后,别总叫我书生了。”顾砚辞看着她,“叫我砚辞,或者……夫君。”
白柒脸“唰”地红了,一拳捶在他胸口:“美得你!我偏要叫书生!书生书生书生!”
顾砚辞笑着接住她的拳头,握在手心。
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
同一片星空下,楚瑶光大帐中烛火未熄。
裴文清捧着一卷文书进来,见她仍在看地图,轻声道:“将军该歇息了,明日还有要事。”
楚瑶光抬头,揉了揉眉心:“睡不着。总觉得……太顺利了。厉帝虽昏庸,但京城经营三百年,不该如此轻易……”
“因为人心已失。”裴文清在她对面坐下,“将军可知,今日我们收到的箭书回信有多少?”
“多少?”
“三百二十七封。”裴文清道,“有守军小校,有宫中内侍,有坊间百姓,甚至有几位老臣……他们都愿为内应。厉帝暴政三十载,早该结束了。”
楚瑶光沉默片刻,忽然问:“文清,等进了城,你想做什么?”
裴文清怔了怔,坦然道:“辅佐将军稳定朝局,整顿吏治,推行新政。然后……”他看着她,“然后我想请将军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请将军允我,长伴左右。”裴文清一字一句,“不是臣子伴君王,是裴文清伴楚瑶光。”
帐中烛火跳跃,映着他清俊的眉眼。
楚瑶光静静看着他,许久,轻声道:“我父亲曾说,为君者当孤家寡人。可这些日子,我常常想……若有你在身边,或许就不那么孤单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触他腹部的伤处:“还疼吗?”
“早不疼了。”裴文清握住她的手。
“那等你伤彻底好了,”楚瑶光看着他,“我们就成亲。”
裴文清眼中亮起光芒:“当真?”
“君无戏言。”楚瑶光微笑,“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成亲后,我仍是将军,仍是未来的……皇帝。你愿意吗?”
“我愿意。”裴文清毫不犹豫,“瑶光,我爱的本就是心怀天下的你。无论你是将军,是皇帝,还是寻常女子,你都是我的瑶光。”
两人相视而笑,双手紧握。
帐外,北风吹过原野,带来初冬的寒意。但帐内,暖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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