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掉在手背上，凉凉的。塞琳娜的手动了动，那滴眼泪顺着掌心滑进伤口，血流慢了一点。她跪在地上，头低着，脖子上的伤还在流血，但脑子比刚才清楚了些。她的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指甲裂了也不觉得疼。
眼前的东西都在晃。那个肉球浮在空中，不再变大，但表面的人脸还在动，像是被困在里面挣扎。她想起维恩最后看她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不是被吞进去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她咬住嘴唇，喉咙堵得难受，哭不出声。眼泪掉了下来，混着血，落在命石上。五块石头的光轻轻闪了一下，好像回应了什么。
她抬起手，用沾血的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这是星辉家族的老符文，妈妈教过她三次，最后一次是在火光里。那时候她很小，躲在床下，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然后是刀砍进肉的声音。她捂住嘴不敢哭，看见妈妈把半块徽记放进襁褓，小声说：“你将是星辉再临之人。”
符文刚画到一半，背后突然传来碎裂声。她猛地回头，肩膀之间一阵剧痛，接着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穿的月白布甲后背裂开，一块圆形玉片掉了出来，化作无数光点升到空中。这是她一直戴着的月轮护符，养父临死前亲手给她戴上的。现在它碎了，光点像星星一样飘着，停在空中不动。
光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银色的雾。雾里慢慢出现一个人影。长发，穿着旧式的贵族裙子，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塞琳娜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名字。那人影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那一瞬间，所有记忆都回来了——摇篮曲的声音、睡前的吻、被烧毁前夜妈妈把她推出窗外的力气。
人影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肉球。然后她举起双手，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泛着蓝光，透明像冰。里面不是黑的，而是有很多闪亮的光点，密密麻麻，像银河倒出来。光点开始流动，从裂口涌出，变成一条发光的河。
第一颗光点撞上肉球时，表面立刻焦黑了一块。人脸没有声音地尖叫，肌肉扭曲。第二颗、第三颗接连撞上去，每一下都让肉球震动。更多光点冲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它们不像在攻击，更像是回来。有些光点经过塞琳娜身边，她感觉很暖，像有人拍了拍她。一个女孩的身影一闪而过，穿着哥布林的皮衣；一个老人停下来看她一眼；还有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朵枯花。
肉球开始缩小，形状变得不规则，表面凹凸不平。那些人脸一个个碎掉，变成灰飞走。黑袍的声音听不见了，只剩下低低的呜咽，从里面传出来。五块命石的红光越来越弱，反而被星辉照得发亮。塞琳娜站了起来，腿还在抖，但她撑住了。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裂口，发现眼角发热。
她抬手摸了摸右眼下面，皮肤是烫的。那里原本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现在颜色变了，成了明亮的金，像熔化的金属刻进肉里。她不觉得疼，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醒了。不是魔法，也不是天赋，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血脉里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颗光点落进她手里，停在那里不动。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空间都不一样了。她能看见能量的流向，能感觉到空气的波动。她知道那条星辉的河流还能更强，只要她愿意带路。她转身面对肉球，慢慢举起双手。
光点跟着她的动作动起来，重新排列。它们不再乱飞，而是聚成一束，像箭一样射向同一个地方——肉球正中心。每一次击中，肉球就震一下，里面发出断裂的声音。表面开始裂开，黑色液体滴下来，在地上烧出坑。最后一击来了，所有光点合在一起，变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插核心。
轰的一声，肉球炸开了。不是爆炸，是散掉了。血肉变成黑烟消失，人脸也没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被钉在原地不能动。那团影子很小，缩着身子，像怕光的孩子。它周围没有邪气，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空。
塞琳娜站着没动。她的白发慢慢变回银色，眼角的金纹稳定地亮着。她看着那团影子，不恨，也不可怜。她知道那不是黑袍，那是维恩进去后留下的壳。真正的他在更深处，在那把从未拔出的古神器旁边。
她迈出一步，脚踩在冷石头上。命石的光照在她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走到石阵中间，低头看地面。古神器还插在那里，剑柄生锈，剑尖埋进岩石。她蹲下，伸手握住剑柄。很冷，像埋了一千年没见光。
就在她碰到剑的瞬间，身后的裂口突然变大了。星辉的河流没停，反而更快。光点不再是零星出来，而是一群一群地涌来。她回头看，发现裂口深处有了变化。原来只有记忆光点的地方，现在出现了别的身影。几个小小的形体在光里游动，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来——头上长角，背上带翅膀，尾巴细长。
它们不是人，也不是鬼。它们游过裂口边缘时，带起一圈圈微弱的波纹。其中一只靠近出口，停了一下，看了这边一眼。时间很短，但它的眼睛是熔金色的，像火在流动。
塞琳娜松开剑柄，站起身。她不再看裂口，也不再看那团影子。她转身面对那团黑雾，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还没出来。”
她张开手指，掌心又出现一把透明的刀。这一次，刀上缠着星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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