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手指在空中合拢，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那枚齿轮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他慢慢恢复了呼吸，胸口一起一伏，黑袍也跟着轻轻抖动。他的左眼是暗金色，右眼是银白色，眼睛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世界。高台上的风吹得更冷了，吹乱了他的头发，发丝贴在脸上的疤痕上。他眨了眨眼，看向不远处跪着的那个身影。
塞琳娜一直看着他。她没动，手撑在地上，掌心有一点血。那是影舞者留下的。她看到维恩的眼睛动了，看到他肩膀松了下来，像是终于把自己的灵魂拉回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空气好像颤了一下。
光纹从他们脚下散开，一圈一圈地往外延伸。不是魔法阵，也不是符文，更像是空间被触动了。维恩胸口一紧，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塞琳娜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微微弯曲，开始感知周围的空间。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面前，边缘闪着不稳定的光。裂缝里没有黑暗，只有两个画面同时出现。
左边的画面里，维恩站在一座高高的神坛上，身后有星星升起，还有龙在盘旋。很多人跪在他面前，手里举着火把。天上有个声音在说话，但他听不清说了什么。右边的画面是一条河岸，下着大雨，地上很泥泞，躺着一个少年，浑身湿透，一动不动。远处是倒塌的铁匠铺，屋顶塌了一半，炉火早就灭了。那个少年的脸看不清楚，但维恩知道是谁。
他盯着右边的画面看了很久。那里没有荣耀，没有力量，没人认识他。可那是起点。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地方。
就在裂缝稳定下来的那一刻，一股冷气从旁边冲过来。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出，带着难闻的味道。影舞者的残魂还没消失。她只剩半个身子，面具碎了，露出半张和塞琳娜很像的脸。她手里拿着断掉的毒针，直扑塞琳娜的背后。
维恩立刻动了。他一步挡在塞琳娜前面，左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开，右手抬起，掌心对着残魂的额头。他的眼睛突然亮起，光芒刺进对方的脑海。影舞者大叫一声，身体扭曲起来，想逃，却被那股力量死死钉住。
记忆顺着这股力量涌进维恩的脑子。他看见一座花园，阳光很好。三个小女孩在追蝴蝶，笑着跑来跑去。年幼的塞琳娜扎着双马尾，手里拿着一朵白花。她身边是个大一点的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脸上有笑。另一个是小婴儿，被妈妈抱着。三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半块金属牌，拼在一起是一棵树，周围有星星围着。
那是星辉家族的信物。
画面突然变黑。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叫声。长大的姐姐躲在角落，看着父母被亡灵法师杀死。她想去救妹妹，却被坏人按住。他们划破她的脸，逼她喝下黑色的药水。她活了下来，成了影舞者。她记得那个逃走的小女孩，也记得那半块牌子。她追杀塞琳娜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想把她带回来，完成当年没能保护她的承诺。
维恩松开了手。他额头出汗，手臂有点发抖。他知道刚才看到的是真的，不是假的。影舞者倒在地上，意识正在消失。她最后看了塞琳娜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她的身体变成灰烬，被风吹走了。
塞琳娜站了起来。她走到维恩身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裂缝。右边的画面还在，暴雨中的河岸，孤独的少年，没人知道的命运起点。她伸手握住维恩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们回去。”她说。
维恩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里面有自己的影子。那个穿越的人，那个带来灾难的人，那个被选中的人。他以前以为自己是为了拯救世界，现在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回到最初的那一夜。不是成为神，而是做一个普通人。
他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向裂缝。他们没有停下，身影慢慢被光吞没。就在他们快要走进去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传来一声怒吼。伪神在挣扎，想阻止他们。但裂缝关不上了，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们做出选择。
维恩回头看了一眼战场。高台还在，联盟军还在远处站着，贵族们小声议论。雷恩的机械臂还指着灰烬镇的方向，但他已经不在乎了。那些争斗，那些权力，那些所谓的命运，都不属于他了。
他转回头，拉着塞琳娜的手，迈出了最后一步。
裂缝另一端的景象完全展开。现代地球的灰烬镇出现在眼前。水泥路盖住了旧街，河边立着一块纪念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名字。远处有车开过，路灯亮着。这是他熟悉的世界，却又陌生得让他心跳加快。
塞琳娜没有停下。她跟着他往前走，穿过光层，脚踩上了现实的土地。她的衣服变成了普通的样式，腰间的短剑不见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银白色的长发慢慢变深，接近普通人的颜色。
维恩感觉体内的力量在退去。光明和黑暗的能力像潮水一样离开，只剩下空空的身体。他的异色瞳渐渐恢复正常，脸上的疤痕也开始变淡。他不再是魔法师，也不再是战士。他只是一个从河里爬出来的少年，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的身影完全进入裂缝。光圈开始缩小，边缘变得模糊。伪神的吼声越来越强，海面掀起巨浪，但裂缝闭合得更快。最后一丝光消失前，维恩听见了一声轻轻的打铁声。
像有人在敲一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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