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宿舍的铁皮顶被日头晒得发烫,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满屋子的灰尘和汗味。林守业刚从脚手架上下来,胳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泥砂浆,他端着搪瓷缸子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喉咙里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皱了皱眉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是林守业吧?我是海坛岛的张姐,晚晴的邻居!”张姐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道,林守业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张姐?”林守业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打电话来,是替晚晴当说客的?”
“说客?”张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火气就上来了,“林守业你这叫什么话!我是来跟你掰扯清楚的!晚晴帮我侄子找活计,一分钱好处都没收,你在外头听了几句闲话,就把人冤枉成什么样了?”
林守业往床沿上一坐,指尖烦躁地敲着缸子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收好处?空口白牙谁不会说。她要是没捞着好处,能一趟趟往工地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张姐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那天我拎着一篮鸡蛋去谢她,她硬是给我送回来了,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本分!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不信我,还不信大家伙的眼睛?”
“你们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是互相帮着打圆场。”林守业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一点情面都不留,“张姐,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我自己的媳妇,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你那叫糊涂!”张姐是个直性子,最见不得这样颠倒黑白的,“晚晴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在外头打工,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你年底能平平安安回来,你倒好,听信外人的闲话,往她心上捅刀子!”
林守业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涨红,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她好不好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说不定就是你们串通好了,演这出戏给我看呢。”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张姐的心里。她愣了半晌,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林守业,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晚晴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算是看透你了!”
“看透不透的,跟你没关系。”林守业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轻蔑,“行了,我忙着呢,没功夫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以后别再打来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摁断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端起缸子又灌了一大口水。可那股子烦躁劲不仅没下去,反而像野草似的疯长。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林守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晚晴一定是被戳穿了心事,才让张姐来当这个说客。他抓起搭在床尾的毛巾,狠狠擦了把脸,眼底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他哪里知道,电话那头的张姐,握着嘟嘟作响的听筒,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海坛岛的风依旧吹着,却吹不散这通电话里的戾气,更吹不散横亘在夫妻二人之间的那道深深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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