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上的霜花,在素笺上投下细碎的影。晚晴捧着誊抄好的信,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页上凹凸的字迹,眼眶泛红,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丝带着希冀的笑,像是守业就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正皱着眉听她说话。
“守业哥,”她声音发颤,鼻尖通红,抬手轻轻叩了叩信纸,“你走那日,我追着船跑了二里地,喊得嗓子都哑了,你怎么就不肯回头呢?”
窗外的海风裹着咸腥,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她抹了把眼角滚落的泪,指尖沾着墨痕,蹭得脸颊黑了一块,却浑然不觉,鼻音浓重得厉害:“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家里的难处。爹的腿伤犯了,下不了海,晓宇的学费还没凑齐,陈掌柜逼债逼得紧,我是真的……真的没脸告诉你啊。”
她的手指划过信纸上“一家人”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委屈的水汽,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控诉:“你总说,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咬了咬下唇,肩膀轻轻发抖,“可我看着你肩上的包袱,想着你去南洋要受的苦,怎么忍心再把家里的烂摊子甩给你?”
她低头看着信纸上晕开的墨痕,那是昨夜眼泪砸落的地方,如今干了,却留下浅浅的印子。她苦笑一声,嘴角往下撇着,眼里的光暗了几分,语气里满是自嘲的酸楚:“你远远瞧见我和陈掌柜拉扯,定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她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他要拖走咱家的渔船抵账,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跪着求他宽限几日啊。”
信里的话,她写了一遍又一遍,念的时候,也像是把心掏出来再疼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晓宇天天趴在码头的礁石上,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昨儿还仰着小脸跟我说,”她模仿着儿子软糯的语气,眼眶却更红了,“‘娘,爹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她吸了吸鼻子,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我骗他说,爹是去给咱们挣糖糕钱了,挣够了就回来。守业哥,我不想骗他,我更不想骗你啊。”
她念到信的末尾,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恳切的哀求,一字一句,重得像砸在心上:“求你信我一次。等你回来,我带你去问陈掌柜,问码头的王大伯,问所有瞧见那日情形的人。他们都能为我作证。”
她把信纸凑到鼻尖,仿佛能闻到墨汁里混着的泪味,声音低得像呢喃,眼底闪着一点微弱的光:“我等你回来。咱们的家,不能散啊。”
隔壁屋传来晓宇翻身的动静,伴着一声软糯的梦呓:“娘,我要等爹回来,吃南洋的糖糕。”
晚晴浑身一僵,连忙擦干眼泪,对着隔壁的方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强装的轻快,眼底却还残留着湿意:“乖,爹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给你带两大包,让你吃个够。”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那个绣着并蒂莲的旧信封里,捧着信封贴在胸口,像是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对着窗外泛白的天光喃喃,眼神里满是执着的期盼:“守业哥,你一定要看到这封信。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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