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冬夜,潮声裹着刺骨的海风,拍打着渔村的石墙。晚晴屋里的油灯捻得细细的,昏黄的光映着窗棂上结的霜花,也映着她面前摊开的素笺。她握着毛笔的手冻得发红,指尖微微发颤,砚台里的墨汁凝了一层薄冰,她哈了口气,才勉强让笔尖蘸上墨色。
隔壁屋传来晓宇翻身子的动静,伴着一声梦呓:“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晚晴放轻了动作,回头朝那扇虚掩的门望了望,压低声音喃喃:“快了,晓宇乖,爹看完信就回来了。”
她转回头,笔尖落在纸上,墨痕晕开一个小小的点,像心头悬着的那颗泪。“守业哥,”落笔的字迹带着几分抖,却字字恳切,“那日码头你撞见的,全是误会。”
话音刚落,她的眼眶倏地红了,搁下笔,抬手抹了把眼角,指腹蹭到了未干的墨迹,晕开一小片黑。桌角堆着好几张揉皱的信纸,都是写了半句便心绪难平,被她团成了纸团。窗外的浪头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替她呜咽。
“陈掌柜不是来找我闲话的,是来逼债的。”她重新拿起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嘴里也跟着念叨,像是守业就坐在对面听着,“你忘了?去年爹出海崴了腿,渔船停了大半年,赊的三船渔网钱实在还不上。他堵在码头,说要拖走咱家那艘小渔船抵账,我拦着他,是求他再宽限些时日,不是你远远瞧见的那般拉扯不清。”
眼泪砸在纸上,洇湿了“宽限”二字,墨痕晕开,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她想起守业转身离去时的眼神,那样冷,那样决绝,忍不住对着信纸苦笑:“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守业哥,你怎么就不肯听我解释一句?哪怕一句也好啊。”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得发白:“我没告诉你这些难处,不是故意瞒你。晓宇要上学,弟弟妹妹要吃饭,爹的腿伤要换药,我怕你在南洋分心,怕你觉得我家是累赘,怕你……怕你不肯再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却重了些:“你走那日,我追着船跑了二里地,喊得嗓子都哑了,你听见了吗?守业哥,你回头看看我啊!”
油灯的灯花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海风里的寒气更重了。她在信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写得极慢,极重,嘴里也跟着一字一句地念,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心里:“守业哥,求你信我一次。等你回来,我带你去问陈掌柜,问码头的王大伯,问所有瞧见那日情形的人。我等你,等你回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把写好的信仔细折好,塞进那个绣着并蒂莲的旧信封里,用红绳系了个结。捧着信封贴在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急又重,对着窗外泛白的天喃喃:“守业哥,你一定要看到这封信,一定要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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