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日头毒得厉害,晒得码头上的木板都裂了缝。守业扛着最后一袋糖霜,重重撂在货箱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黝黑的脸上溅着几点糖渍。他刚直起身,就瞧见邮差骑着自行车过来,扬着嗓子喊:“林守业!海坛岛来的信!”
守业的心猛地一跳,脚步却顿住了,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复杂的神色取代。他迟疑着走过去,接过那封贴着邮票的信封,指尖触到信封上绣着的并蒂莲,眉头当即狠狠皱起——那是晚晴的针线,他再熟悉不过。
旁边几个同乡围了过来,都是一起从海坛岛出来讨生活的。王二凑上前,挤眉弄眼地笑:“哟,守业,嫂子又来信了?准是惦记你,催你回去呢。”
守业没吭声,捏着信封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码头的海风裹着咸腥的热浪,吹得他心口发闷。他想起那日在码头撞见的场景,晚晴被陈掌柜拽着胳膊,两人靠得那样近,他当时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转身就登了船,连一句解释都懒得听。
“看啊守业,嫂子肯定又跟你说些体己话。”王二还在起哄,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怀好意,“你说你出来这么久,家里的事哪能放心得下?”
守业咬了咬牙,撕开信封。信纸展开,晚晴那娟秀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字迹跃然纸上,开头那句“守业哥”,竟让他莫名烦躁。他一目十行地扫着,看她写陈掌柜逼债,写爹的腿伤,写晓宇盼着他回家,那些带着泪痕的字句,在他眼里却成了狡辩的借口。
“呵。”守业突然低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讥讽。
“咋了守业?”旁边的同乡连忙追问,脸上挂着假意关切的神色。
守业没答,只盯着信纸上那句“求你信我一次”,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他想起自己在南洋没日没夜地干活,肩膀磨破了几层皮,就是想多挣点钱,让晚晴和晓宇过上好日子。可她倒好,背着他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如今还写这些话来糊弄他。
“都是骗人的鬼话!”守业猛地低吼一声,眼神凶狠得吓人。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扯,将那张信纸撕得粉碎。雪白的纸片混着墨痕,被海风一卷,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滚烫的码头上,像一地破碎的心事。
王二见状,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挑拨:“守业啊,你也别太生气。这女人心海底针,咱们在外面累死累活,谁知道家里头都在干些什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那陈掌柜,跟晚晴家走得近得很,上次我托人带东西回岛,还瞧见他……”
“别说了!”守业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他望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纸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却又被怒火盖过。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信,我不该看。这女人,我也不该再信。”
码头上的热浪滚滚,守业的眼神却一片冰凉。他转身朝着工棚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背影透着一股决绝。那些纷飞的纸屑,在日头下渐渐被晒得蜷曲,最终化作尘埃,消散在南洋的风里,再也寻不回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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