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破开晨雾,稳稳靠上海坛岛码头时,天刚蒙蒙亮。海风裹着凛冽的咸腥气扑在守业脸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冲锋衣,双手狠狠拽住帽檐往下压,竖起的衣领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得像墨的眼睛。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混在稀稀拉拉的旅客里往县城方向挤,肩膀撞到旁人也没应声,只咬着牙加快了步子。
“小伙子,急着赶路啊?”旁边挑着海货担子的老伯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搭了句话。
守业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喉结滚动了两下,却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嗯,有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蒙了层沙子。老伯被他这拒人千里的态度噎了一下,撇撇嘴嘟囔道:“这后生,怪冷淡的。”守业充耳不闻,攥紧了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这趟从中东提前返程的行程,他瞒得滴水不漏,没给晚晴和儿子晓宇透半点口风。项目部的工期明明还有半个月,可那天深夜,他躺在板房里刷到晚晴的朋友圈,心里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硌了一下。照片里是单位聚餐的热闹场面,晚晴穿着那件他临走前给她买的米白色针织衫,笑靥浅浅,眼角弯出的弧度晃得他心口发紧。她身边站着个陌生的男人,看穿着像是她的同事,正抬手替她挡开灶台飘过来的油烟,两人隔着一张木桌相视而笑,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当场就把手机攥出了汗。
张姐夫妇前些天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话,此刻全翻涌上来,像潮水般堵得他喘不过气。“晚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身边总要有个帮衬的”“县城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难免有人说闲话”。那时他还觉得是邻里嚼舌根,只当是旁人见不得晚晴清闲,可此刻想起那张照片,再咂摸这些话,心里的疑窦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得密密麻麻。
他没打车,沿着海岸线的石板路快步疾走,行李箱的轮子磕在石板缝里,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和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混在一起,敲得他紧绷的神经阵阵发疼。县城还没完全醒透,街边的早餐店刚支起蒸笼,蒸腾的热气裹着肉包和紫菜饼的香气,氤氲在微凉的空气里。几个早起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石凳上闲聊,说的是地道的海坛方言,守业听得半懂不懂,那些细碎的语声落在耳里,却像是在议论他的家事,格外刺耳。
走到熟悉的巷口,他脚步猛地一顿,迅速闪身躲进了巷尾那棵老榕树的浓荫里,后背紧紧贴住粗糙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着。树影婆娑,枝桠交错间,能隐约看到自家二楼的窗户,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想来晚晴和晓宇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酣睡。守业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指尖悬在晚晴的头像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终究还是重重垂下了手。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看看,那些流言蜚语,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轻飘飘落下,落在他的鞋面上。守业盯着那片落叶,眸色沉沉,海坛岛的晨光,正一点点漫过青石板路,漫过远处的海岸线,却半点也没暖透他冰凉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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