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风卷着落叶,在玻璃窗上打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的暖灯明明灭灭,映得林守业的脸色愈发沉郁。他从阳台折返回来,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苏晚晴依旧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那碗面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着眼,看着碗里凝固的汤汁,指尖微微发颤。
林守业走到餐桌前,一把抓起散落在桌上的纸片,用力抖了抖,纸张碰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将那些纸片狠狠拍在晚晴面前,“这些都是我今天从工地和研发中心打听来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指向你?”
晚晴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纸片上。那上面,是林守业潦草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条条所谓的“证据”。她的视线扫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第一条,”林守业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纸,声音陡然拔高,“你负责的智能检测系统,上个月的三次数据报告,和研发中心的原始记录,有两处小数点后两位的偏差!你说,这是不是你故意修改的?是不是为了让工程队的施工进度看起来更完美?”
晚晴的唇动了动,想说那是仪器校准的正常误差,却被林守业猛地打断。
“第二条!”他又指向另一张纸,眼底的阴霾更重,“上个月第三方机构来抽检,你全程跟着,寸步不离!抽检的样本,是你亲手挑选的!你敢说,你没有从中动手脚,挑那些数据最好的样本?”
“还有!”林守业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越说越激动,将手里的纸片一张张甩出来,“有人看到你和苏曦妹在研发中心的实验室里,关着门聊了一下午!你们聊什么?是不是在商量怎么瞒天过海?是不是在合计着怎么用这套有问题的系统,骗取工程队的奖金?”
“更别提你最近总是早出晚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你说你在加班核对数据,可谁能证明?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来弥补数据上的漏洞?”
每一条“证据”,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晚晴的心上。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怀疑,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所谓的证据,根本没有一条站得住脚。小数点的偏差,是智能检测仪在不同环境下的正常波动,研发中心的技术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全程跟着第三方抽检,是为了配合工作,避免样本被污染;和曦妹关着门聊天,是在讨论系统优化的方案;早出晚归,更是为了核对那些堆积如山的数据,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林守业呢?他根本没有去求证,没有去翻看研发中心的技术报告,没有去问过第三方机构的抽检人员,甚至没有静下心来,听她解释一句。他只是凭着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就把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当成了板上钉钉的证据。
晚晴的目光掠过那些纸片,看着上面荒唐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林守业还在喋喋不休地列举着他的“证据”,那些话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仿佛只要声音够响,这些主观臆断的“证据”,就能变成真的。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暖黄,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缝。窗外的风,依旧呼啸,卷起的落叶,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指控,伴奏着一曲冰冷的歌。
晚晴垂下眼,不再看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凉透的面上。她忽然觉得,这场争吵,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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