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梅雨季,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意。咸湿的海风裹着雨丝,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缠缠绵绵地黏在墙壁上、被褥上,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一层化不开的湿意。
守业是被一阵刺鼻的霉味呛醒的。
他宿醉未醒,头痛欲裂,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脚刚落地,就踢到了床脚那堆软塌塌的东西。低头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脏衣服,从外套到内衣,胡乱地堆在地板上,深色的布料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霉斑,像一张张丑陋的鬼脸。
潮气混着霉味,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守业忍不住皱着眉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这间凌乱的次卧。地板上散落着烟蒂和空酒瓶,桌上的外卖盒已经馊了,结了一层黏糊糊的霉毛,墙角的蛛网沾着灰尘,在阴湿的空气里微微晃动。
这哪里还是个家?
守业的目光落在那堆发霉的衣服上,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就想起了晚晴。
想起晚晴在的日子。
那时候,这间屋子永远是窗明几净的。每天清晨,她总会把窗户推开,让带着海腥味的风穿堂而过,把被褥吹得暖烘烘的;他换下的脏衣服,从来不会在盆里过夜,晚晴总是会当天就搓洗干净,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傍晚收回来的时候,衣服上还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那时候,他从不用操心家里的琐事。下班回家,桌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海蛎煎金黄酥脆,杂鱼煲鲜香扑鼻;地板被拖得发亮,能映出人的影子;就连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晚晴都会细心地叠好,放在衣柜的固定位置。
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子,此刻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守业的心里,竟隐隐泛起了一丝悔意。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着门口喊了一声:“晚晴——”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海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晚晴已经走了半个月了。
半个月前,他们大吵了一架。他嫌她在工厂里加班太晚,嫌她不顾家,嫌她越来越不像个“安分守己”的女人。晚晴忍着委屈和他辩解,说工厂赶订单,说她想多挣点钱贴补家用,可他被酒劲冲昏了头,什么都听不进去,抬手就摔了桌上的碗。
碗碎的那一刻,晚晴眼里的光,也跟着碎了。
第二天一早,晚晴就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搬进了工厂的宿舍。走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守业,等你想明白了,再说吧。”
他当时还梗着脖子,放狠话:“走了就别再回来!”
可现在,看着这间被霉味和凌乱填满的屋子,守业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悔意,却像是被潮水漫过的沙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怒火。
他不是反思自己的错,反而越想越觉得,是晚晴的错。
若不是她非要闹着搬出去,若不是她不肯低头服软,这个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若不是她犟脾气,他怎么会沦落到连件干净衣服都找不到的地步?
守业越想越气,一脚踹在那堆发霉的衣服上,衣服散落一地,霉斑看得人心里发堵。他叉着腰站在原地,嘴里骂骂咧咧:“真是惯得她无法无天了!走了就干净了?看看这家里成什么样子了!没她我还活不成了?真是不识好歹!”
他骂骂咧咧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那点因为衣物发霉而冒出来的、关于晚晴的好的念想,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才不会主动去认错,更不会拉下脸去工厂找她。他是这个家的男人,怎么能低头?
守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要让晚晴自己回来,让她主动认错,让她知道,离开了他,她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守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神色。他转身走出次卧,朝着隔壁邻居家的方向走去。
海坛岛的雨,还在下着。潮湿的风卷着雨丝,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这间没有了晚晴的屋子,敲打着守业那颗被自私和傲慢填满的心。而那堆发霉的衣物,就像一个无声的嘲讽,静静地躺在地板上,见证着这场注定要走向难堪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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